Edward Weston 靜物的生命力

對美國攝影師Edward Weston(1886-1958)來說,攝影不只是記錄影像,還要精確地呈現主題,他提出「Seeing Photographically」,那是一種預視技巧,即攝影師在拍攝前,透過畫面構圖和攝影角度,已能知道影像最終結果。或許正因他那獨特的眼光與角度,其靜物及裸女作品才如此充滿生命力。

孤獨的藝術家

很多人喜歡用孤獨來形容藝術家,那難怪他自小就有藝術家氣質。母親早逝,身為產科醫生的爸爸於是再婚,他和繼母、繼兄弟相處不融洽,長年由姐姐照顧,姐姐結婚後搬走,孤僻的他整天待在房間,連學校也不上。如此狀態持續幾年,直至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給他柯達No. 2 Bull’s-Eye盒子相機。他帶着相機去旅行,自此對攝影產生濃厚興趣,還買下一部有觀景器的相機。

他的早期作品雖不成熟,但已相當有藝術氣息,還利用工作的閒餘時間學習拍照。二十歲時,滿懷自信的他將照片寄給《Camera and Darkroom》雜誌,沒想到雜誌用一整版刊登,也算是嶄露頭角吧。在姐姐介紹下,他與年長七歲的富家女Flora結婚,利用岳父遺產開設工作室THE LITTLE STUDIO,為朋友及家人拍照,同時其創作亦得到認同,獲得幾個國家攝影比賽獎項後,開始出版照片及為雜誌撰寫文章。當時紐約是美國攝影的文化中心,他專程前往拜訪攝影師Alfred Stieglitz等,慢慢改變他對攝影的看法,與風景攝影大師Ansel Adams的相遇,促成他們在1932年創立攝影團體GROUP F/64。1937年,他成為首位獲得Guggenheim Fellowship榮耀的攝影師,獲獎後更投入自由創作,直至1945年獲得柏金遜症,才逐漸放下相機。 

裸女與靜物

Edward Weston以靜物及裸體模特兒照片為人所認識,1920年,他開始拍攝裸體模特兒,最初的拍攝對象就是妻子Flora和兒子們,之後也拍攝助手、情人及舞蹈員等,照片展現女性的曲線美,將人體攝影提升至更高層次。出於對沙灘上海帶形狀的好奇,1930年開始他拍攝蔬菜及水果的特寫,椰菜、芥藍、洋蔥、香蕉,當然還有標誌性的青椒。他用四天時間拍攝至少三十張青椒照片,造就《PEPPER NO.30》這張著名作品,照片看上去有雕塑般的質感,畫面中的平衡、曲線的比例恰到好處,被譽為靜物攝影的典範之一,可見他的美學素養及獨到的眼光。

光影與角度之魅 Ralph Gibson

Eugene Smith的照片是反映社會的不公平、Ansel Adams風景照片重新定義壯觀與層次感、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影響無數後來者⋯⋯每位偉大攝影師都總有令人喜歡的理由,美國攝影師Ralph Gibson之所以備受讚賞,除了因為他將光影與構圖的美感發揮至極,還在於他將照片轉化為一種視覺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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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攝影師

Ralph Gibson的攝影之路很偶然,十七歲時加入美國海軍,利用閒暇時間學習攝影,並成為海軍攝影師(Photographer’s Mate)。結束海軍生涯後,他旋即入讀San Francisco Art Institute攝影系,這時他的攝影技巧已相當純熟,當時還成為著名女攝影家Dorothea Lange助手,得以近距離觀察她的攝影創作。1962年在畢業後,他成為一名自由攝影師,及後也曾協助另一著名攝影師Robert Frank拍電影。他也當過攝影記者,但很快發現自己並非想透過攝影講述新聞事件,而是敘述個人想法,於是他拍攝女性胴體,利用強烈對比的光影線條,在作品中講述自己的想法。

商業頭腦

能跟隨大師學習,誠然是的幸運,但他並沒迷失在前輩的思想裡,他的成功更多是因為他獨特的風格,以及懂得向世人展示自己作品的生意頭腦。1969年,他與Robert Frank分道揚鑣後,在紐約成立出版公司Lustrum Press,接著數年裡,連續出版《The Somnambulist》、《Deja-Vu》和《Days at Sea》三本攝影集。這三部曲不但令更多人認識其作品,他的出版生意也有聲有色,可謂名利雙收。除了自己作品,他也幫前輩Robert Frank、好友Mary Ellen Mark及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出版攝影集,還發行黑白攝影教科書,這種營商頭腦是其他攝影大師所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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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反差的局部符號

Ralph Gibson的作品以黑白、高反差及局部化的處理手法見稱,充滿豐富的視覺元素,錯位的畫面、嫵媚的女性、強烈的光暗對比,牽扯著觀眾的情緒,看似神秘又頗有超現實主義意味。他善於捕捉局部及不為人注意的細節,儘管作品多以女性為主角,但似乎很難將其歸類為人像攝影,更多地反而是攝影師思緒和感覺的反映。他說自己不太理會相機如何看事物,最重要是透過它看到自己看東西的方式。對他而言,攝影是一種視覺上的選取及裁切,去除人物的主要表情和動作,再以高反差的形式將剩下的身體視覺轉化為一種符號,營造出更多的想像空間。

Ralph Gibson攝影集《Nude》可於「顯影·書櫃」購買。

人造風景 Edward Burtyn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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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攝影師Edward Burtynsky以拍攝受工業摧殘但卻美得令人難以忘懷的景色照片而聞名,他與風景攝影師Ansel Adams一樣追求細節,但他所呈現的不是風景的層次,而是工業化遺留下來人造風景的震撼。他認為攝影是一種沉澱的過程,而不是攝影師Henri Bresson所推崇的決定性瞬間,以精采取勝。在他看來,美麗風景的背後應該有所啟發,他的一系列人造風景照片,正是他所提出的人類反思。

成長於加拿大,現年66歲的Edward Burtynsky自小被雪國冰封千里的風光吸引,父親喜歡戶外運動,令他從小有許多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啟發於自然,他常常有這樣的感觸:在滄茫天地間,人類只是渺小過客。11歲時,父親買來一間黑房,耳濡目染下,他學懂了如何沖曬黑白照片,之後在大學修讀視覺藝術及攝影。拍攝過肖像照,也定格過許多美麗風景,照片雖然漂亮,但他卻總覺得畫面裡若有所缺,他不想自己的作品被視為月曆照片或電腦桌面照片,所以一直思考自己的拍攝思路。有次在美國賓州看到荒廢的礦場,偌大的場景空無一人,看起來像超現實場景,他有所領悟,開始尋找類似被人類力量改造的工業風景,從北美洲到亞洲,拍攝令人難以置信的大型工業足跡,至今近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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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化的代價

Edward Burtynsky的作品常以高角度拍攝,拍攝時通常使用升降機或直升機、定翼飛機,畫面中充滿相同的元素,有時是機械、有時是工人,放眼望去盡是人為的工業風景,畫面看起來雖然很美,但卻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他想呈現給觀眾身臨其境的感覺,明白到人類正是這種風景的締造者,是大自然的破壞者,那一望無垠的礦場與荒地,都是人類發展的代價。有次他拍攝一間廢舊輪胎廠,那裡有4,500萬個舊輪胎,這是駕駛汽車的他所無法預料的。

早期的作品受Ansel AdamsEdward Weston等攝影大師影響,為自然景色的壯觀而着迷,現在的他似乎是在為人類的行為向自然表達歉意,他希望觀眾能感受到拍攝的感受,促使社會進行思考。之後他逐漸將目光放眼全世界,頻繁地在世界各地的工業足跡間探險,孟加拉的拆船廠、中國內地的煤礦基地及電子垃圾村等等。他說自己並非在美化或責備工業化,而是希望自己以照片令更多人關注永續發展這一議題。他明白,傷害自然,最終傷害的只是人類自己。

ÒManufacturing #18Ó Cankun Factory, Zhangzhou, Fujian Province,

人造風景

Edward Burtynsky在世界各地拍攝工業風景,最令他難忘的肯定是中國,這個迅速發展的人口大國,在城市化的過程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疤,為追求發展、眼前利益付出了沉重代價:三峽大壩工程令百萬人進行大遷徙、電子垃圾村莊的人民每天與致命金屬為伴,成千上萬的高樓大廈取代了老房屋。攝影師多次到中國內地拍攝,以鏡頭拍攝下一系列動人心魄的畫面,整個拍攝過程也被拍攝成紀錄片《人造風景》(Manufactured Landscapes),告訴世人要懂得反省,因為這不是關乎中國人,也關係到全世界的人。

宏觀敘述者 Andreas Gursky

The Rhine II 1999 by Andreas Gursky born 1955
Rhein II

一張照片的價格可以有多高?10萬還是100萬?2011年,在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德國攝影師Andreas Gursky所拍攝的《Rhein II》(萊茵河)以433萬美金成交,超越美國著名藝術家Cindy Sherman的攝影作品,成為世上最昂貴的照片(這個紀錄在2015年被澳洲攝影師Peter Lik一幅650萬美金的美國羚羊峽谷作品《Phantom》所打破)。這張作品看上去平平無奇,視覺震撼也沒有Andreas Gursky其他作品般強烈,身價何以能比Edward WestonAnsel Adams等攝影大師的作品高幾倍呢?這當然有拍賣的因素,但Andreas Gursky獨特而宏觀的視角,自然也令他成為拍賣場上的常客。  

師出名門

1955年,Andreas Gursky生於德國東部的萊比錫(Leipzig),父親和祖父都是商業攝影師。在這種家庭氛圍下,高中畢業後服完兵役的他,來到西部城市埃森(Essen)學習攝影,畢業後他前往漢堡,希望成為一名新聞攝影師,卻遭到雜誌社拒絕。於是他轉而去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Kunstakademie Dusseldorf)跟隨藝術家夫婦Hilla and Bernd Becher學習攝影,這所學院曾培養出德國行為藝術家Joseph Beuys和畫家Gerhard Richter等名藝術家,而Becher夫婦也是極具影響力的概念攝影藝術先鋒,他們以拍攝及紀錄工業建築而出名。1981年至1987年期間,在他們的指導下,Andreas Gursky不論是攝影技巧還是觀念,都得到了很好的訓練,而且也找到了自己的創作方向,期間他還參加了一次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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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觀視角

離開學校後,Andreas Gursky的創作也繼承了Becher夫婦焦點清晰、形式嚴謹的攝影風格,他的拍攝畫面裡充滿了細節,角度非常獨特,而且長期堅持拍攝世界各地類似的主題,可見他的視野之開闊,也不難發現他事前對拍攝主題所做的研究,例如他的證券交易所系列作品就包括了新加坡、東京、芝加哥、香港、科威特等地方,儼如Becher夫婦所拍攝的建築類型學作品,既豐富了主題,又帶來互相比較的意味。這一點明顯是受到Becher夫婦的影響,而且Andreas Gursky走得更遠,他的視角更宏觀,更擅長於表現巨型畫面,以俯瞰的角度、鮮明的色彩,帶來更多的細節,每一幅攝影作品本身也非常有張力,也探討了全球化、消費主義等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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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as Gursky開始以俯瞰的角度拍攝照片,源於有次他在雪山上拍攝了一張照片,當他在工作室放大觀看時,他在白茫茫的雪山中發現了幾個登山者的身影,這讓他意識到人的視角是很不同的,而某程度上這也是一種局限性,所以後來他更喜歡以宏觀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也開始愈來愈依賴後期製作,去實現他想呈現的視角。《Rhein II》這幅作品也是如此,作品所拍攝的地方是Andreas Gursky生活中市場經過的一個場景,照片裡的白色天空原本是一排工業建築,但他認為白色的天空更應該是萊茵河的真實面貌,更純粹地表達出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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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揚天下

1988年,Andreas Gursky離開藝術學院翌年,已在德國科隆已舉辦了人生第一個個展,時至今天他更於巴黎龐畢度中心(Centre Pompidou)、紐約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等世界最重要的藝術中心舉辦過個展,包括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在內的眾多藝術館也收藏了他的作品。這在攝影界,絕對是為數不多的例子。今天的他不只是攝影師,據維基百科介紹,他是視覺藝術家,或許更確切地說,是攝影藝術家。

寧靜致遠 Michael Kenna

Lake Bridge, Hongkun, Anhui, China, 2008
Lake Bridge, Hongkun, Anhui, China, 2008

Michael Kenna的照片有傳統山水畫的意境,也有一種安靜的力量。喧囂擾攘的香港,正需要這種寧靜的洗滌。

宗教、簡潔、安靜是解讀Michael Kenna的幾個關鍵詞。自少他便渴望成為天主教神父,十歲開始在神學院度過七年時光,那裡有條不紊的生活及日復一日的祈禱、冥想習慣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態。直到現在,他仍然喜歡參觀教堂、神社和廟宇,在家中燒香、點蠟燭,這種慢節奏、從容的心態,也貫徹在他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Erhai Lake, Study 1, Dali, Yunnan, China, 2013
Erhai Lake, Study 1, Dali, Yunnan, China, 2013

他的照片多以慢快門曝光完成,創作一張照片需時數分鐘甚至幾小時,我們或許會想到上網來打發時間,他卻寧願看著天空光線和雲朵的變化、水的流動甚至容許思緒四處遊走,滿足於安靜、觀察與等候。 在宗教傾向的影響下,Michael Kenna以一種敬重、欣賞的心態去接近每一處風景,嘗試去捕捉景色不能預知的一面。

他喜歡畫面中那種不可預測性,眼前的星星流水浮雲,所有的移動軌跡都被記錄在菲林裡,他並不急於知道影像的結果。事實上他仍樂於在傳統黑房裡沖洗照片,感受顯影那刻的驚喜。他坦言自己對複製眼前的事物沒有興趣,這也是他選擇以慢快門拍攝的一個原因。 長時間的曝光軟柔化了影像,令其變成另一個世界。這與同樣用慢快門拍攝風景的ANSEL ADAMS可謂截然不同,Michael Kenna不追求細節與寬容度,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

大嶼山與大澳

多年來他一直以這樣的手法來過濾現實,以移動的雲和流動的水為背景,像滅聲器一樣過濾了畫面的喧囂、噪音。有時他會以俳句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言簡意賅而又充滿想像力,在他眼中,攝影也是如此,不用記錄下所有事情,反倒是利用霧、雨、雪等元素,作為觀眾想像力的催化劑。

Michael Kenna早期深受EUGENE ATGETBILL BRANDTJOSEF SUDEK等攝影大師影響,1980年代來到亞洲拍攝後,被亞洲風景的寧靜所吸引,尤其是日本。有次在北海道,他望著冬天一片茫茫白雪,枯枝高傲地靜立著,怪異的寧靜反而使他更集中在風景上。他發現,正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畫面,減少了感官上的分神。在接觸書法和水墨畫後,他漸漸偏向極簡和留白的風格,也更有詩意了。

Bamboo and Tree, Qingkou Village, Yunnan, China, 2013
Bamboo and Tree, Qingkou Village, Yunnan, China, 2013

Michael Kenna在2016年至2011年期間曾多次來港拍攝,四年前柴灣的AO VERTICAL藝術空間曾展出其個人展覽「中國」,展示Michael Kenna在2006年至2014年期間在中國各地拍攝的一系列黑白風景照片,有黃山、桂林的山水風景,也有香港、上海的都市痕跡。在他的鏡頭下,不論雲南還是香港,這些影像都是很安靜的,這與現實中的香港是一個強烈的對比,而Michael Kenna正是繁華世界中的一片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