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逵 內蒙古的歲月靜好

看着黃仁逵(阿鬼)在內蒙古拍攝的黑白照片,聯想起不久前內蒙古人因抗議以漢語授課而出現萬人示威的情景,大相逕庭的畫面,確實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同一片內蒙古土地。2009年,阿鬼因為參與電影製作前往內蒙古海拉爾,利用閒暇時間隨性拍攝照片,一望無際的草原、當地人生活的截面,在他的鏡頭下有一種歲月靜好的詩意。

泛起漣漪的湖面、一望無際的草原,是內蒙古的日常。

「當地的環境、文化,與我們的認知可謂截然不同,人們是很不中國化的。」在與他們的相處中,阿鬼漸漸了解當地的音樂、文化如何產生出來,對同一事物的看法也不一樣。「城市人將當地綠草如茵的地方稱為草原,而蒙古人的叫法是草地,感覺是很後花園的。」拍攝時,他直覺先行、眼明手快,見到有趣事物或獨特光影,便不假思索按下快門,泛起漣漪的湖面、身穿傳統服飾的孩童、騎馬的少年、被鐵欄圈住的羊群……

不展現技術 樂趣更重要

「攝影的原意是記錄當下的瞬間,以對比將來未知的變化。」阿鬼在《端傳媒》有個攝影散文的專欄,透過兩張並列的香港街頭照片,呈現同一位置在不同時空下的變化,這種有趣的轉變正凸顯攝影的意義。「對我而言,攝影應該是隨性的,而不是為了展現技術。」拍攝時,他沒有任何設想,即使拍攝的照片不夠好,也覺得無傷大雅,反而拍攝時的樂趣更重要。「所有人都喜歡被肯定的心態,不論畫畫或攝影,往往有一種要畫得好、影得靚的掣肘,這樣反而令你創作時顯得不由自主。」阿鬼坦言,不論你是否讚賞他的作品,他仍會堅持用自己的方式去創作。

一名身穿傳統服飾的小女孩站在一群大人前面,令人產生好奇。

他的這套理論來自繪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既繪畫也寫作,既是樂隊迷你噪音(Mininoise)成員、也是《秋天的童話》、《女人四十》等多部電影的美術指導。對他來說,其他看似沒有關聯的創作,統統能幫助他思考,最後成為有助於繪畫的素材,而攝影是最近便的方法。他鍾情攝影,不過他從不以攝影師自居,在陳安琪導演拍攝的紀錄片《水底行走的人》裏,他形容自己雖是每日繪畫的人,但不是畫家。他繼續拒絕無謂頭銜,「我一直都有拍攝,但我不是攝影師。」

黑白添想像 不引導人觀看

現年65歲的他,1973至1979年曾就讀於巴黎國立藝術高級學院,身為攝影師的哥哥到法國探望他,贈送他一部Nikkormat相機,還教懂他沖曬技術。從那時開始,他每逢外出,幾乎機不離手。「在家我一定畫畫,出街無法繪畫,便鍾意拍攝。」自1970年代開始,他已喜歡在街頭拍攝,漫無目的地記錄。「雖然攝影時不作思考,但通過回看拍攝的照片,會慢慢認識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看他在內蒙古拍攝的照片,草原的畫面時遠時近,既瀰漫着對游牧民族的好奇,也有一種對平靜生活的嚮往,而黑白影像也為照片增添想像力。阿鬼不喜歡引導人如何觀看照片,反而像欣賞畫作一樣,去感受作品的內容,這正如他的攝影理念一樣是隨性的。生活,或許本來不應該是高深莫測的。

·黃仁逵展覽《Steppe by Steppe》2020年曾於黃竹坑Sin Sin Fine Art畫廊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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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人系列之八】麥國強 電影美術編織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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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2014年8月《號外》雜誌

電影大銀幕裡,觀眾為男女主角的演出動容,為導演的構思而嘖嘖稱奇。但別忘記,電影是一個萬花筒世界,繽紛姿彩的背後是一眾幕後工作人員同心協力的成果,劇本、美術、服裝、攝影等,缺一不可。鏡頭裡那精緻的場景,一花一木一杯一碟無不是美術指導的心思。

美術指導麥國強入行三十年,為逾三十部電影擔任服裝及美術指導工作,先後憑1999年的《紫雨風暴》及2009年的《十月圍城》奪得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觀眾或許記得這名字,對他的故事及經歷卻鮮有聽聞。難得與君一席話,麥國強道出多年來在電影幕後的故事。

麥國強在大一藝術設計學院修讀廣告設計,畢業後做過平面設計師、正稿員,也曾從事過廣告業。與電影的結緣,要從師傅馬盤超說起。馬盤超是香港著名的美術指導,先後憑藉《白髮魔女傳》、《夜半歌聲》及《宋家皇朝》等電影三奪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麥國強先認識他太太,在她介紹下幫忙替馬盤超繪畫角色造型。當時馬盤超建議他入行,眼見自己在廣告方面有不錯成績,喜歡電影的麥國強雖繼續跟隨馬盤超在電影《上海1920》裡畫角色造型,卻尚未有踏足電影圈的決心。

「真正參與製作、接觸電影的應該是由梅艷芳和梁家輝主演的《何日君再來》。」他抱著嘗試的心態,從打雜做起,道具、服裝、場景等等都要做,累得沒有時間睡覺,在等衣服拿去修改期間便靠著牆睡一小會。做服裝時也通宵達旦,但看著梁家輝穿著自己製造的服裝,麥國強說值得。

「起初只是在《何日君再來》裡做小角色的服裝及道具,記得有場戲要寄搬運工人的衣服到日本。做好後覺得服裝很新,不像日常工人的穿著,心想還有些時間,便用水磨石來磨洗服裝。又問副導演工人要搬什麼貨,最後通宵做了十多件有木箱痕跡的搬運服裝。」導演歐丁平看到服裝很漂亮,臨時改變主意,讓主角梁家輝穿上搬運服裝逃跑。原本是小角色的服裝,最後穿在男主角身上!麥國強自然也為那份執著與熱忱所帶來的意想不到效果所興奮不已。

《何日君再來》的製作時間約是1990年,也是從這一年開始,他辭去廣告工作,正式走進電影圈。在接著五、六年間,麥國強跟隨師傅為《夜半歌聲》、《奇異旅程之真心愛生命》、《宋家皇朝》等電影做服裝和美術。儘管對電影一腔熱誠,但始終不太適應電影圈裡的人際關係,想過重回廣告行業,幸得師傅多番提議,才繼續為參與《神偷諜影》工作。《神偷諜影》是麥國強首次擔任美術指導,電影拍攝期間師傅因病離世,這事對他有很大影響。參雜著對電影圈又愛又恨的情緒,麥國強在完成《神偷諜影》工作後,決定停止一段時間,思考究竟是否繼續留在這行業。

休息近一年後,奚仲文叫他幫忙為成龍主演的《玻璃樽》跟場景,沒想到一回來,陳德森又邀請他為《紫雨風暴》做美術指導。「當時《神偷諜影》獲得金像獎提名,對我有很大意義,讓我覺得自己也能做美術指導。到我答應接手《紫雨風暴》時,便決定要繼續走這條路,不想諸多顧忌。」《紫雨風暴》為麥國強贏得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在接著的15年間,他前後為《東京攻略》、《葉問》、《狄仁傑之神都龍王》等近30部電影擔任美術指導,途中試過迷惘停滯,不想被熟悉的動作片所定型,努力的結果是,《十月圍城》為他帶來第二座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盃。

麥國強說《十月圍城》的籌備過程十分迂迴曲折,2001年看到劇本時已十分喜歡,可惜途中由於種種原因多次延誤擱置,最後直至2009年才完成製作。《十月圍城》的背景是民國末期的香港中環,角色及場景均是大挑戰,劇組在上海松江搭建一個1900年代香港建築風格的場景。「《十月圍城》有完整的劇本,我們根據人物生活的背景及角色的延伸去構思真實場景,街道的店舖、拍攝的角度,都希望從符合角色性格及行為方面去著手。」他說孫中山原本的路線是中環,但考慮到技術及可操作性,搭建出來的場景比較偏向上環,石板街的斜度等也不能全部還原真實,現在回想仍有點小遺憾。

近年麥國強多數在內地發展,早在2006年拍攝《霍元甲》時已踏足國內,之後從《葉問》到《十月圍城》無不在內地取景,畢竟香港不夠資源拍攝大型製作。雖想在香港生活,也試過回港拍攝《我要成名》和《門徒》,但多數電影如《血滴子》、《狄仁傑之神都龍王》均在國內開拍,他索性也在上海成立studio。2014年回港參與陳德森的《一個人的武林》,不到一年又馬不停蹄到國內參與《鍾馗伏魔:雪妖魔靈》的工作。這是否間接反映香港電影是夕陽工業?麥國強說是轉變,在合拍片的模式下生存,起碼多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