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伊兵衛 日本現代主義攝影之父

有留意日本當代攝影師的,北井一夫星野道夫、川內倫子等名字大概都聽聞過吧,還有之前介紹過的蜷川実花、梅佳代,他們的共同身份是「木村伊兵衛写真賞」得主木村伊兵衛(Ihei Kimura)被喻為是日本現代主義攝影之父,在日本攝影界有崇高的地位,1974年逝世後,為紀念這攝影界巨匠,日本權威報社《朝日新聞》在翌年設立「木村伊兵衛賞」,用來表揚出色的年輕攝影師。 

1901年12月12日,木村伊兵衛生於日本東京一個商人家庭,小時候已開始接觸攝影,對攝影的興趣,也隨著他19歲時隻身前往台灣後逐漸加深,當時他在日軍佔領的台南一邊從事食糖批發商工作,一邊在當地的遠藤寫真館學習攝影,潛心研究人像攝影。

學有所成後,他於1924年回到日本,在東京日暮里(Nippori)開設寫真館,開始攝影師生涯。1930年,他曾加入花王株式會社廣告部,之後與其他攝影師組成「日本工房 Nihon-kobo」,一個強調寫實主義的攝影團體。1933年,他為日本文藝界及新聞界等31位人物拍攝的59幅肖像廣受好評,旋即在「文藝家肖像寫真展」一舉成名。

木村伊兵衛與中國有特殊的連結,1937年,他以攝影師身分被派往中國戰場;1956年,他與小說家川端康成、谷崎潤一郎及畫家梅原龍三郎等人成立「日中文化交流協會」,之後也在文革前後五次訪華,記錄當時中國人的生活面孔,並在1974年集結成《中国の旅》一書。今年是木村伊兵衛誕生120週年,日本的青艸堂株式会社特意復刻版這本經典攝影集。

《木村伊兵衛之眼》

1950年,木村伊兵衛成立日本寫真家協會,並擔任會長,之後他成為自由攝影家。1954年,在《朝日相機》時任主編津村秀夫的幫助下,木村伊兵衛前往歐洲各地旅遊拍攝多月,不僅與布列松Robert Doisneau等攝影師結識,也捕捉下巴黎等城市的浪漫氣息,更憑著這些照片成為首位獲得「藝術選獎文部科學大臣獎」的攝影師。

之後多年,他一直在《朝日相機》雜誌發表攝影作品,對日本攝影界有重要影響力。在木村伊兵衛去世翌年的1975年,《朝日相機》的主辦單位《朝日新聞》創立「木村伊兵衛写真賞」,以彰顯他對攝影的貢獻,同時推廣日本新生代的攝影師,成為日本最有影響力的攝影獎之一(另一個重要攝影獎「土門拳賞」同樣由《朝日新聞》成立)。

木村伊兵衛主張以攝影服務社會,拍攝時他喜歡利用自然光抓拍生活中的事物,照片追求真實性且充滿生活氣息,這種寫實主義風格也對後世產生深遠影響,在戰後滿目瘡痍的日本,他拍攝東京和秋田縣的紀實作品,安靜而細膩,以率真的鏡頭捕捉那個時代人們的純真與樸素。

詩意紀實攝影 奈良原一高

日本著名攝影師奈良原一高(Ikko Narahara)生於1931年11月3日,2020年1月19日逝世,享年88歲。奈良原一高的影像充滿張力,拍攝角度介乎客觀記錄與主觀論述之間,將新聞記錄式的拍攝手法推向另一個層次,有人稱為新紀實攝影,也有人稱為詩意紀實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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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Land》拍攝軍艦島。



奈良原一高生於福岡,大學時在中央大學法學部學習法律及在早稻田大學學習藝術史。這個充滿攝影天賦的年輕人,憑自學成才的攝影技巧,25歲已舉辦個展《Human Land》,發表拍攝軍艦島和礦工的紀實作品。軍艦島原名端島,島上有煤礦,後來因外形與日本軍艦相似,因而被稱為軍艦島。後來因為石油能源興起,礦場在1974年關閉,成為無人島,直至2009年開放給旅客參觀。奈良原一高拍攝時,軍艦島的煤礦仍在運作,他的照片記錄島上工人的生活和採礦工作。《Human Land》的第二部份是拍攝鹿兒島的活火山櫻島,奈良原一高拍攝當時的火山活動,以及依靠種植業生活在這裏的人們。

《Domains》北海道男子修道院

奈良原一高早期的作品關注那些生活在孤獨邊緣的人,圍繞著人和土地等主題,首次展覽獲得成功後,他拍攝北海道男子修道院(Trappist Monastery)僧人及和歌山女子監獄的照片,均是非常出色報道式攝影,這也是1958年第二次展覽《Domains》的內容,當年還獲得「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新人賞」。和歌山女子監獄是被迫生活在圍牆世界裏的女性,而北海道男子修道院的男性則是自主選擇在與世隔絕的地方修習神學,雖然這兩個地方的人們彷彿身處兩個世界,但均刻畫出生活在封閉世界裡人們的生存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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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伊利諾州《Long Fence》,天空中的雲朵為照片增添幾分超現實意味。

好多人以為森山大道、荒木經惟就代表日本攝影,其實在日本國內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攝影家,同期還有杉本博司中平卓馬篠山紀信,稍微前期的也有奈良原一高細江英公土門拳東松照明及現代攝影之父木村伊兵衛等。1957年,奈良原一高與東松照明、細江英公、川田喜久治等人參加名為《The Eyes of Ten》展覽,之後成立攝影團體Vivo, 代表日本新一代攝影家。這個團隊影響很多熱愛攝影的年輕人,1961年,當時23歲的森山大道慕名前往東京想加入Vivo,碰巧團體解散,最後輾轉成為細江英公助手,所以按輩分,他應稱呼奈良原一高為師叔。

經歷四年Vivo生涯後,他前往法國、西班牙、意大利等歐洲國家遊歷拍攝,後來在1970年代初期跟隨美國傳奇女攝影師Diane Arbus學習,這段時期他拍攝出最廣為人知的《Where Time Has Vanished》系列作品,包括汽車旅館、賭場、廣闊風景、印地安人居住地等,代表作是攝於1972年的《Two garbage cans, Indian village, New Mexico》。

《Two garbage cans, Indian village, New Mexico》



奈良原一高的影像充滿張力,拍攝角度介乎客觀記錄與主觀論述之間,將新聞記錄式的拍攝手法推向另一個層次,有人稱為新紀實攝影,也有人稱為詩意紀實攝影。他經常用廣角鏡甚至魚眼鏡頭拍攝,即使是廣角鏡頭,畫面上也沒有容納許多細節,反而以簡練純粹的畫面賦予想像的空間,這些畫面既有詩意又充滿超現實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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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金魚與花朵 蜷川実花的色彩魔術

一頭金髮、十指彩甲的蜷川実花,是當今日本最炙手可熱的女攝影師。這位49歲的時尚及攝影界名人,其實和很多香港人一樣,也喜歡王家衛和AKB48,更多次踏足香港,走訪旺角花墟和金魚街,為的正是拍攝她喜愛的金魚和花卉。她以鮮艷的色彩建立起獨樹一幟的風格,也將其知名度由日本擴展至亞洲乃至全世界。1998年發佈首本寫真集,至今已在世界各地舉辦過逾百個展覽,紅足逾二十載。

出生藝術世家

1972年,蜷川実花(Ninagawa Mika)生於日本東京一個藝術世家,爸爸是戲劇及電影導演蜷川幸雄,媽媽真山知子是布藝設計師及演員,在他們的薰陶下,她自小立志要從事藝術創作。小時候的她希望成為一名演員,然而小學時受老師影響,轉而對攝影產生興趣,還用利是錢買來一部相機,無師自通自己學攝影。在桐朋女子高等學校畢業後,她進入多摩美術大學(Tama Art University)修讀設計時,才算正式學習攝影。

當時年紀輕輕的她已天份十足,多次參加攝影比賽均得到肯定,包括1996年「CANON寫真新世紀」優秀獎及2000年的「木村伊兵衛寫真賞」,開始得到外界關注。最初她主要從事商業攝影,但能有今日的成就,其實要多得畫廊策展人小山登美夫提携,他曾捧紅村上隆及奈良美智等藝術家,也是他將蜷川実花的作品引入自己的畫廊(Tomio Koyama Gallery),令她變成當今炙手可熱的藝術家。早期的蜷川実花曾創作過不少黑白自拍作品,因她覺得黑白才能反映內心,後來創作上遇到瓶頸,才開始嘗試彩色相片,建立起自己的風格。

女人、金魚與花朵

蜷川実花的作品色彩鮮艷、絢麗而詭異,在夢幻般的色調中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只要稍為注意她的作品,不難發現她拍攝的主題,主要圍繞著花朵、金魚和女人。在她看來,攝影是將稍縱即逝的美麗瞬間變成永恆,金魚和花朵正是如此,她想捕捉它們外表絢爛而短暫的一刻,但濃烈的色彩卻似乎令真實與虛幻的界線變得模糊。

她鏡頭下的時尚人物,往往經過精心安排,以細膩的手法展現女性最美麗的一面。蜷川実花喜歡用傳統的菲林相機進行拍攝,無法預想的畫面反而讓她更集中精神,做到最好。她甚少對作品進行後期處理,因為她覺得這樣會破壞拍攝的真實性,也令拍攝現場變得隨意和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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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至愛

蜷川実花的攝影風格影響當代年輕人的時尚及美學觀念,因此很多雜誌社和明星都相繼誠邀她拍攝照片、唱片封套,甚至進行T恤創作。在她的作品中,不難發現大塚愛、土屋安娜、栗山千明、山田優、水原希子等臉孔,連蔡依林、林志玲、梁靜茹、周秀娜也曾是她鏡頭下的女主角。她也嘗試拍攝MV,為偶像AKB48的《Heavy Rotation》掌鏡MV,難得的是,任何明星只要進入她的鏡頭,就會融入她的風格與色彩,毫不喧賓奪主,這也是其厲害之處。

攝而優則導

在導演父親的影響下,蜷川実花潛移默化間也產生拍攝電影的念頭,偶然機會下,電影公司希望她能夠拍攝一部電影,題材及內容由她自己決定。於是她放下相機,首次擔當導演角色,將安野夢洋子的漫畫《惡女花魁》(Sakuran)改編成電影。

與攝影作品一樣,在電影《惡女花魁》裡,鮮艷濃烈的畫面比比皆是,連她最擅長的金魚、花朵等拍攝題材也一一移植過去,電影裡的每個場景,幾乎都可定格為一幅幅華麗的攝影作品。雖然有人批評電影缺乏深度,但對於初嘗導演滋味的她而言,能入選2007年柏林電影節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之後在2012年也執導過《整容天后》(改變自岡崎京子的漫畫《惡女羅曼死》),同樣是好壞參半。

富安隼久 乒乓球桌的眾生相

奧運會上,運動員們在乒乓球桌上你來我往;在德國萊比錫的一張戶外乒乓球桌,最大的用途卻不是打波,在當地求學的日本攝影師富安隼久(Hayahisa Tomiyasu),透過一張平凡的乒乓球桌,串連起一個個簡單而日常的故事。

1982年出生於日本神奈川縣的富安隼久,在東京工藝大學修讀攝影,後來移民德國萊比錫繼續深造。事源在2011年,富安隼久在宿舍附近散步時,巧遇一隻狐狸,當他每天在宿舍窗邊期待狐狸時,祂卻再也沒有出現。富安隼久於是將目光轉移到一張乒乓球桌,從八樓的房間俯拍圍繞著乒乓球桌發生的事情,有人在球桌上曬日光浴、有人在冰天雪地的球桌練習花樣滑冰、有人利用球桌來健身或晾衣服、有人呆坐著放空、小朋友爬上球桌玩耍、有人在球桌上玩籃球,唯獨沒有人用球桌來打乒乓球。

富安隼久首本攝影集《TTP》。

2018年,富安隼久將用五年時間拍攝的照片,集結成首本攝影集《TTP》,由英國出版社MACK出版,名字來自乒乓球桌的德語「Tischtennisplatte」。雖然所有照片都是關於這張球桌,還有周圍的欄杆和樹叢,不過每翻開新一頁,卻總會有意料不到的驚喜,不同季節、天氣下的不同膚色、年紀的人們,可能各不相識,卻因一張球桌一齊出現在攝影師鏡頭下,有的畫面很滑稽、有的充滿美感,共同構成一段美好的回憶。攝影集的最後一張照片,一台起重機將乒乓球桌緩緩吊起,故事也迎來了終結。

《TTP》

Japanese photographer Hayahisa Tomiyasu published his first photo book, TTP(Tischtennisplatte), in 2018, which means Ping-Pong table in German.

Hayahisa Tomiyasu met a fox when he was walking near the dormitory in Leipzig in 2011. He looked forward to the fox by the dormitory window every day, yet it never appeared again. Hayahisa Tomiyasu turned his attention to a table tennis table and photographed what happened around the ping-pong table from his window on the eighth floor.

He photographed the table and its surroundings for five years. People of different skin colors and ages in different seasons and weathers appear under the photographer’s lens because of the table. Some people were sunbathing on the table, some were exercising or drying clothes, and children climb on the table to play, but no one plays table tennis on the table. In the photo book’s last image, a crane slowly hoisted the table, and the TTP story came to an end.

《T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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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雅治——從歌手、演員到奧運會攝影師

每一屆奧運會都有許多照片廣為流傳,日本東京奧運正如火如荼進行中,比賽僅僅兩三天,一堆俊男美女的運動員相片已在全球成為網絡話題,人們卻未必知道影像由哪位攝影師所拍攝。在日本有一位攝影師,單是提及名字已讓很多人心動,反倒是他的攝影作品不如自身魅力般廣為人知,他就是福山雅治(Fukuyama Masaharu)。

說起現年52歲的福山雅治,許多人熟悉他的演藝及音樂生涯,對他飾演的《神探伽利略》湯川學教授印象深刻。其實,福山雅治也是一位職業攝影師,而他的啟蒙老師,是已故日本攝影師植田正治(1913-2000)。

二人相遇在1994年,福山雅治來到植田正治的故鄉鳥取縣,準備《Hello》CD封面的拍攝,為他掌鏡的正是植田正治。當時的植田已是八十歲高齡,然而對於拍攝和創作仍充滿熱情,他以鳥取縣的「沙丘」系列作為人所知,這系列帶點超現實、充滿舞台感的作品,風格別樹一幟,因此也被稱為「植田調」。CD封面的照片也是在鳥取沙丘拍攝,效果令福山雅治大為驚嘆,結果這張CD也在當時熱賣,累積銷量達187萬。此後二人稱為忘年之交,植田正治也啟發福山雅治的攝影之路,並一直堅持至今。

2000年,悉尼奧運。

如果沒有這張專輯封面照片,那或許福山雅治也不會成為一名攝影師。1996及1997年,憑著《同一屋檐下》走紅的他,在經歷低迷期後暫別演藝圈,兩年間全心投入攝影,不但跟隨植田正治學習攝影,也在國外拍攝許多照片,之後即使他重返鎂光燈下,依舊沒有放下相機。千禧年對他而言是重要一年,這年植田正治逝世,他則以朝日電視台攝影師的身分,開始悉尼、雅典、北京、倫敦等多屆奧運會的拍攝工作。

他原本對體育和奧運會並非十分感興趣,曾覺得運動員不是很有創意,後來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很愚蠢的想法,當他在奧運會上看到來自世界各地運動員的專注與表現,還有觀眾的熱情,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惜的是,福山雅治拍攝奧運的照片,主要在朝日電視台及朝日新聞社旗下的《AERA》雜誌發表,在日本以外甚至在網絡上流傳的照片並不多。福山雅治拍攝的黑白照片充滿美感,善於構圖及兼顧畫面中的對比元素,可見他的攝影功力深厚。

2004年,雅典奧運。

在2017年上映的電影《型人狗仔隊》(SCOOP!),福山雅治飾演資深狗仔隊攝記都城靜,為拍攝照片不擇手段。在2020年上映的岩井俊二電影《最後的情書》裏,福山雅治手持相機拍攝的感覺也很純熟、自然。

現實中作為攝影師的福山,曾參與過不少攝影展,早在2004年,他已舉辦首次作品展覽《Domani Presents福山雅治作品展——旅·記憶之柱》,展出過去多年旅行拍攝的風景照片。2006年,他出版首本攝影作品集《f5.6的Hello,1/125的再見》,之後他也用近三年時間拍攝故鄉長崎以及軍艦島,記錄被原子彈轟炸過後的廢墟,並在2008年在長崎美術館舉辦《PHOTO STAGE III—残響—》,實現在家鄉舉辦展覽的夢想。

福山雅治曾為尾崎亞美、花田裕之等歌手拍攝專輯封面,也曾為女性雜誌《AnAn》拍攝女演員吹石一惠,當時擔任福山攝影指導的是荒木經惟。據悉當荒木見到福山幫吹石一惠的照片,已得知她很喜歡福山,荒木也覺得他們很般配,更為二人拍攝合照。如此看來,荒木經惟果然甚有眼光,後來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二人在2015年結婚,當時可謂震撼日本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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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現實自拍  Izumi Miyazaki

數碼時代,自拍輕而易舉,高炒角度加上美圖秀秀,吸睛也吸LIKE,人人都可製造零死角假象。偏偏日本少女Izumi Miyazaki(宮崎いず美)要特立獨行,照片全部以素顏上陣,但憑著鬼馬表情及天馬行空,同樣在網絡上引起轟動,每張相片的吸LIKE數都數以萬計,連美國《時代》雜誌也有報導!她的自拍往往充滿超現實風格,旁人看來百思不得其解,但對她來講,卻是探索自我、表達自己情感的窗口,完全將自拍提升到不同層次。  

Izumi Miyazaki生於1994年,2012年在武藏野美術大學(Musashino Art University)修讀影像藝術,大學一年級時開設Tumblr博客,在網絡上分享自拍作品。以為只是一般美白少女的照片?那你就錯了!她的照片總會重複出現自己,這一切原來源自她成長時期的孤獨,當在照片裡製造出許多個自己時,她便不會感到孤獨。另一個時常出現的元素,是食物,椰菜花、麵包、香蕉、米、雞蛋等,靈活地應用在作品中。當初那幅在頭上打蛋的照片,在tumblr上更有數萬個Like,令其迅速在網絡世界竄紅,很快地更引起國際媒體的關注。

你可以說她的作品是搞怪、面無表情,但仔細觀看她的作品,便不得不佩服其豐富的想像力,其實每幅作品都經過精心設計,看起來荒誕、幽默,卻帶著真實的元素。如果說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的作品是潛意識或夢境中的景物,那麼Izumi出現的場景卻是活生生、堅貼地的真實生活,有時在家中、有時在郊區,有時只是簡單的白牆或黑色背景。她的照片靈感都來自生活,她想表達的,是內心情感的呈現,她拍攝的只是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只不過她以一種創意的手法去表達,這些照片也可以理解為她每天表情或心情的視覺日記。

Izumi傳奇之處還在於,年紀輕輕的她很快就找到創作的方向,風格相當成熟而且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而且每幅新作品都能保持驚喜與新鮮感,在每天的練習中繼續突破自己,這絕對不簡單。正如她的Tumblr名稱「未設定」一樣,她對於自己的風格,並沒有早早局限,說不定未來還有甚麼驚為天人的創作呢。她說當自己感到徬徨時,就會拿起Canon 600D相繼咔嚓咔嚓,透過相機拍攝自己尋找答案。

拍攝照片之外,她也把自己的作品編排成攝影集,做成徽章、tote bag等周邊產品及配件,她喜歡人們帶著有她頭像的產品,希望更多人能感受攝影的魅力,了解她的故事。確實,認識自己、尋找自己是很重要的事,尤其是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往往急於追求未來,卻未能仔細聆聽自己心裡的聲音。而Izumi對生活的疑問及渴望,正在她的影像裡綻放,將生活場景變成想像力的實驗場所,表達自己的個性與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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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麻弓 用攝影走出311地震陰霾

對許多日本人而言,311大地震是不能磨滅的傷痕。家破人亡的背後,有人鬱鬱寡歡,也有人在年月的流逝中慢慢走出陰霾。日本女攝影師鈴木麻弓(Mayumi Suzuki)的父母在海嘯中身亡,傷心欲絕的她,全靠父親遺下的相機重新振作,走出地震的陰霾。

海嘯過後,許多攝影師聚焦災區慘情,香港攝影師余偉健曾在災難發生後第一時間前往災區現場拍攝,照片收錄在2012年攝影同人誌《麻雀》第三期的日本特集。回想2011年,鈴木麻弓也是得悉海嘯消息後,才回到位於宮城縣女川町的老家。當地是重災區,有七成地區被海嘯摧毀,近萬人的漁村約十分一人口失蹤或死亡。

《Onagawa Madams》拍攝在海嘯中失去家人的年邁婦女,她們在拍攝過程中重拾快樂。

重回照相館 與父親連結

剛回到女川町時,她幾乎不認得這個成長的地方,家傳三代的照相館變成廢墟,父母也在海嘯中離世,她在照相館的黑房裏發現父親的相機與他拍攝的相片,那刻她十分後悔沒有接手照相館。然而當她拿起父親的相機拍攝時,又黑又矇的相片效果恍如死亡的風景,令她頓覺好像與父親有了無形的連結,從而萌生繼承照相館的使命。

她開始記錄女川町的一切,拍攝那些願意留下來重建家園的人。重建遙遙無期,《To Live》系列拍攝的是村民搭建的臨時商店,讓大家的生活得以繼續;《Gems in the Rubble》系列拍攝的是災後的情況,瓦礫碎石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就如耀眼的寶石一樣,她以詩意的名稱來命名眾人曾經的家園;還有《Onagawa Madams》系列,拍攝的是在海嘯中失去家人的年邁婦女,講述她們如何在拍攝過程中重拾快樂。

災後的女川町百廢待興,很多人失去房屋及工場,對人口正在減少(有2,000人離開)的當地人來說,即使在災難之前,接手家族生意也有一定風險,然而這些人卻甚至不惜貸款重置設備,令家族生意可以重新運作,保留當地傳統行業。身為有80年歷史的照相館的第三代,父母的離世一度令這家族生意無法繼承,這反而促使她去思考,當地人如何通過一代傳一代,去維持家族生意,而這些家族的歷史,正好塑造了女川町的歷史。

持續拍攝 體會生機重現

這啟發她創作《The Bonds of Parent and Child》系列,從2013年開始,拍攝接手家族生意的年輕人,父子甚至三代同堂站在家族的工場、酒樓或漁船前,有的則是繼承傳統的獅子舞及太鼓技藝。看似平凡的一組組親子組合,既體現出災後當地人如何走出陰霾,也令人感受到日本人對於傳承的重視。

有人說,311之後,日本從此不再一樣,許多人失去正常的生活。要走出悲痛的陰霾並非易事,鈴木麻弓最初亦非常心痛,在持續地與當地人聊天、拍照的過程中,她慢慢感到療癒與力量,而小鎮也漸漸重現生機。她說,相比起2011年,現在大家更懂得往前看,而陪伴她往前走的,還有攝影。

原文見於果籽

圖片來源:https://www.mayumisuzuki.jp/the-bonds-of-parent-and-child

植田正治 沙丘上的夢幻寫真

多得已故日本攝影師植田正治(Shoji Ueda,1913-2000),鳥取沙丘之名變得更廣為人知,福山雅治1994年專輯《Hello》的封面照片,正由植田正治在鳥取沙丘操刀拍攝。翌年,日本首間以個人名義的寫真美術館——植田正治寫真美術館落成,更吸引世界各地的遊人慕名而來。

2020年是植田正治逝世20周年,台北亞紀畫廊與植田正治事務所合作舉辦「植田正治逝世20年紀念回顧展」,呈現他在沙丘上的夢幻寫真。

《爸爸、媽媽與孩子們》,1949年。

很多人以為植田正治的照片只要有沙丘,就是在鳥取拍攝的,其實他直至1949年,才在這片沙丘拍攝出一幅幅猶如超現實主義般的作品。不過,他的一生的確離不開沙灘與沙丘,出生在鳥取縣境港市,家中附近就是弓之濱海灘,他第一次拿起相機拍攝,就是在弓之濱,1931年在該地拍攝的《海濱少年》照片還刊登在攝影雜誌《Camera》。

植田最初是喜歡繪畫的,伊藤彥造的武士針筆畫、高畠華宵的摩登女性,都是他的臨摹對象,還夢想過成為畫家。十多歲時偶然見識過沖曬菲林的過程,開始熱衷攝影,1932年前往東京入讀東洋寫真學校,之後回到境港開設「植田照相館」,當時他才19歲。

植田幾乎每日都在拍攝,只要他覺得當天的雲朵很美,就會踩單車外出拍攝,將照相館交由妻子打理,後來連照相館的拍攝工作也由自學成才的妻子操刀。孩子眼中十分愛笑的他,一旦拍攝就會非常認真,也熱衷於嘗試新事物,早於1930年代已嘗試實物投影等技巧,而他最喜歡的是擺拍,1939年,他在弓之濱拍攝的《少女四態》,就是他在二戰前擺拍攝影的代表作;1949年,發表在《Camera》的以家人為主題的《家庭》系列,這種手法更顯而易見,作品充滿療癒,讓人百看不厭。

植田正治曾說過:「只有普通人看得懂的照片,才是真正的好照片。」以業餘攝影愛好者自居的他,一生主要以沙丘為舞台,拍攝家人與家鄉鳥取的人文風景,雖然大部分作品都如舞台攝影般以「擺拍」進行,但卻絲毫不顯生硬,反而有一種魔幻的趣味,令人想起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Rene Magritte的作品。

很多人將植田正治與鳥取沙丘畫上等號,其實這片沙丘在戰爭期間是軍事用地,二戰前也不輕易從境港前往,1949年當他踏足這個日本最大的觀光沙丘時,才將自己的擺拍攝影發揮得更淋漓盡致。當時鳥取經常舉辦攝影活動,植田有時會與妻子同行,照片《有妻子的沙丘風景》便是如此由來。1949年,《Camera》雜誌曾邀請攝影師土門拳與植田正治一同前往鳥取,在沙丘上進行一場「攝影對決」,土門拳以紀實攝影家自居,因此這次活動也被視為是現實主義攝影與非現實主義的較量。

植田有時會與妻子一同前往鳥取,拍攝下這張「有妻子的沙丘風景」,1950年。

當時日本攝影界普遍認為,只有紀實攝影才能呈現出真實的日本面貌,翌年土門拳提出「絕對要抓拍,不能擺拍」的攝影口號,在戰後的日本攝影界旋即風行,熱衷於擺拍的植田,自然在這股風氣中敗下陣來。他曾如此感嘆:「我鍾愛的擺拍攝影,曾在戰爭時期一度中斷,其後又在現實主義攝影浪潮中再度中斷。」對植田而言,他純粹享受攝影的樂趣,他的攝影理念也並非呈現所謂的日本真實面貌,為此他曾質疑過攝影的價值,也質疑過自己,直至後來「當代攝影」的概念進入日本,他才有一種死而復生的感覺。

1983年,一直支持他的妻子紀枝離世,對他造成巨大打擊,他變得沉默不語,甚至喪失對攝影的興趣。讓植田重燃熱情的人,是身為藝術總監的二兒子充,他委託父親為設計師菊池武夫的品牌Takeo Kikuchi拍攝時尚寫真。一向以業餘自居的植田正治,忽然要拍攝商業攝影,震驚當時的攝影界。不過對植田而言,這卻是難得的經歷,他重回熟悉的鳥取沙丘,模特兒自由地表演,他則透過鏡頭重拾攝影的樂趣。

沙丘上的地壇與煙花、錯落有致的黑色衣架、還有模特兒身穿西裝與禮帽飛起的畫面,這種充滿舞台感的超現實畫面,正是為人熟悉的「植田調」。其實當時他已年屆七十,然而他的作品卻在年輕世代流行,一直至今。

植田正治逝世20年紀念回顧展  |地址:台北華山文化創意園區西五館  |日期:至2020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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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鎌猛 黑白菲林沉澱樹木靈魂

「我發現自己與森林有一種心靈感應,能感受到它的呼喚,這種神秘的感覺令我堅持拍攝它們。」年逾七十的日本攝影師志鎌猛(Takeshi Shikama),對森林及花草樹木情有獨鍾,將對大自然的感性與敬畏,定格在黑白菲林裏。

志鎌猛喜歡在森林漫遊,感受大自然的生命力。

自學攝影 「樹林引領我拍攝」

志鎌猛與森林的相遇可謂姍姍來遲,在東京居住40年,他從未認真感受過人類與大自然的微妙關係。有如此覺悟,源於他用10年時間興建林間小屋的經歷,當時他砍伐一些日本紅松樹來建造地基及橫樑等,倒下樹木的飛濺樹液就如傷口上的鮮血,令他感受到樹木的生命能量,「當樹木倒下一刻,我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雖然已是陳年舊事,但我仍清楚記得那種感覺。」

自此,他對大自然的感性被完全喚醒,彷彿有種神奇的力量引領他探訪不同的森林。2001年秋天的一個傍晚,他在暮光初現的山上迷路,偶然走進一個隱蔽樹林,一種想要拍攝照片的慾望隨即油然而生,當他翌日帶上相機去尋找同一片樹林時,卻無法尋覓。「那一刻我意識到,不是我想拍攝照片,而是樹林引領我去拍攝。」於是在2002年,當他54歲時,決心要成為一名攝影師。

年輕時的志鎌猛曾想成為畫家,奈何礙於現實,在設計公司從事平面設計的工作。數年後,當他發現忙碌的工作無法換來滿足感之時,毅然自立門戶,為醫學院的學生製作畢業紀念冊,記錄他們的大學生活。「因為這份工作,我自學攝影,成為編輯、設計師及攝影師。我一個人工作,一年做三本書,做足30年。」雖然平時的工作涉及攝影,但他從未想過以此為業,哪想到被大自然喚醒了潛意識。

不僅樹木,他也拍攝森林中的動植物。

捕捉細節 愛用大片幅相機

他說,攝影其實也是大自然的一種恩賜,然而環境的破壞有時卻令他難以進行拍攝。「有時我幸運地在樹林裏遇上參天大樹,有時我步行10小時,卻不幸發現地圖上的那片樹林,已變為一個大壩的施工現場。」日本有七成領土是森林與山峯,這個島國自古已有崇拜自然的傳統,只是人類與大自然的微妙共存,在當代猖獗的都市化現象下慢慢被打破,這也是促使他創作首系列作品《森之襞》(Silent Respiration of Forests)的原因。

在樹林漫遊的時間裏,他學懂在森林深處聆聽大自然的聲音,觀察花草落葉的四季變遷,慢慢延伸出另一系列作品《Utsuroi-Evanescence》,由森林、田野、蓮花、花園及風景五部份組成。有時他看着樹木的年輪,彷彿正在透視自己的人生,然後不期然地按下快門,一切頗有禪宗意味。及後他更慢慢延伸至花園、外國的城市綠洲等,這種人造的自然(或稱Urban Forest)同樣令他着迷,「人們即使身處都市環境中,那種親近自然的慾望仍是強烈的。」

《Utsuroi-Evanescence》限量三百本,詳情可向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查詢。

志鎌猛喜歡用大片幅相機拍攝,這固然能捕捉更多細節,而慢慢設置相機的過程,也令他有更多時間去沉澱。「這些照片都是大自然引導我去拍攝的,希望這不會是地球最後的安眠曲。」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