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2004年,Alex Bartsch已收藏黑膠唱片,然而直到2015年,他才開始這種創作手法。家住倫敦南部Brixton,當時他在選物店買下Joe’s All Stars的《Brixton Cat》之後,得悉封面照片的拍攝地就是附近的市集,於是嘗試將唱片封套與真實環境融為一體。雖然事隔46年,不過照片看起來卻絲毫沒有違和感,就這樣開始這個Album Cover Project。
Joe’s All Stars 《Brixton Cat》
Alex Bartsch尤其鍾情雷鬼音樂,用三年時間走訪倫敦的不同地方,尋找出五十張個人珍藏的雷鬼音樂黑膠封套的拍攝地,以同一手法拍攝出時光交錯的照片,並在2018年集結成《Covers: Retracing Reggae Record Sleeves in London》一書。這批黑膠唱片的年份介乎1967年至1988年之間,他說這段時期的封面照片跟時下的封套設計風格大相逕庭,沒有太多商業計算,往往只用簡單、真實的場景拍攝,看起來很隨意,然而卻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Jah Woosh《Religious Dread》
Pat Kelly的《Pat Kelly Sings》(1969年) 、Al Campbell的《Rainy Days》(1978年)、 Jah Woosh的《Religious Dread》(1978年),Matumbi的《Point of View》(1979年)等,這些專輯面世已數十年,不禁令人好奇Alex Bartsch是如何得知唱片封套的拍攝地?原來,他不但嘗試聯絡歌手本人,還找來當年負責唱片的監製、攝影師及設計師等, 一張照片往往要探訪幾個人,才得知當年確切的拍攝位置。
Carroll Thompson《Hopelessly in Love》
雖然倫敦的面貌在過去半世紀經歷巨變,但幸運的是大部分封面的所在地,並沒有太大變化。其中一張他最喜歡的黑膠是Carroll Thompson的《Hopelessly in Love》,唱片在1981年推出,事隔三十多年,當Alex Bartsch來到這個街區時,發現眼前的畫面非常熟悉,正如封套照片一樣,於是將它完好地融合在真實的場景中。至於最難尋找的封面拍攝地,不得不提Harry J. All Stars的《Liquidator》,一來它誕生於1969年,不易找到當年的製作人,加上照片原本在一棟舊民居的天台拍攝,四周沒有標誌性建築物,也為照片增添難度。
Harry J. All Stars 《Liquidator》
Alex Bartsch還將創作過程拍攝成短片,記錄他在市集、遊樂場、天橋底、河邊、紀念碑等地拍攝時的情景,有時他不惜爬高蹲低、有時又會引來途人好奇的眼光及交流。這批照片不僅見證時間的流逝,同時發掘雷鬼音樂在英國的發展及歷史,令更多人知道這種被人忽視的音樂文化。
唱片封套是音樂的視覺表現,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歌手們更會邀請攝影師或設計師操刀專輯封面。現年81歲的美國攝影師William Eggleston在這方面可謂奇葩,他從未主動為歌手拍攝專輯封套,但數十年來,卻有許多樂隊及歌手相繼將他的照片用作唱片封面,他更被人打趣地形容為「King of the Album Cover Photo」,究竟他的作品有何獨特魅力呢?
1973年,William Eggleston在任教哈佛大學時發現一種新的沖印方法——轉染法(Dye Transfer),這種方法能加強照片的色彩效果,他最廣為人知的作品之一《The Red Ceiling》就是以此沖印而成,紅色的天花板色彩飽和,充滿視覺衝擊力。照片翌年被美國搖滾樂隊Big Star用作《Radio City》的專輯封套,從此開始,他的照片便成為唱片封套的繆斯。
《Radio City》推出時,William Eggleston尚未成名,1976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彩色攝影展後,他才開始聲名大噪,Big Star一早選用他的照片,固然是有淵源。音樂主音Alex Chilton與攝影師同樣生於南部城市孟菲斯,紅色天花板的照片就是在當地的TGI Friday’s餐廳拍攝,作為後輩的Alex Chilton十分喜歡他的作品,後來樂隊解散後,Alex Chilton在1979年推出《Like Flies on Sherbert》,專輯封套照片同樣來自William Eggleston。1993年,Big Star重組樂隊後,推出live album《Columbia: Live at Missouri University 4/25/93》,專輯封面的白色天花板照片《Untitled, Washington D.C., 1990》,仍源自這位孟菲斯同鄉的鏡頭。
蘇格蘭樂隊Primal Scream同樣對William Eggleston的作品情有獨鍾,1994年的《Give Out But Don’t Give Up》專輯封面,照片剪裁自他的「Troubled Waters」系列;2006年推出的單曲《Dolls》及《Country Girl》,同樣選用他的照片,後者曾被Chuck Prophet用作《Age of Miracles》專輯封面——這張躺在草地上女孩的照片(1975年),連美國導演Sofia Coppola首次見到時也被深深吸引。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如美國搖滾樂隊Jimmy Eat World的《Bleed American》、The Derek Trucks Band的《Soul Serenade》、Silver Jews的《Tanglewood Numbers》等專輯,以及Joanna Newsom的EP《Joanna Newsom and the Ys Street Band》等等。
現年76歲的Bob Gruen,早在1960年代已開始拍攝音樂演出。1965年,民謠歌手Bob Dylan在一年一度的民謠節Newport Folk Festival演唱,當時這位忠實粉絲還專門找來一張攝影通行證,為了只是近距離拍攝偶像。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專注拍攝音樂演出及搖滾人像,有次他跟朋友去看美國雙人組合Ike & Tina Turner的演出,他們很喜歡Bob拍攝的照片,於是將他介紹給出版商認識,而出版商看過他的作品又向MCA Records推薦,當時唱片公司剛簽下前往美國發展的Elton John,於是找他為這位英倫新人拍照。Bob Gruen多年後回憶說,那時的他很幸運,每次拍攝總會遇見不同的人,而這些人往往再邀請他拍攝其他工作,情況就如滾雪球一樣。
Yoko Ono and John Lennon holding flowers by a tree in Central Park, NYC. April 2, 1973.
在其逾五十年攝影生涯中,曾拍攝過The Rolling Stone、David Bowie、Aerosmith、貓王及麥當娜等搖滾名人,當中尤其以John Lennon夫婦的故事最為人所津津樂道。1971年,二人移居紐約,居住的公寓恰好就在Bob家中附近。在一次演出活動中,Bob曾拍攝二人的演出,並將照片送到他們家中,不過當時並未見面。小野洋子後來表示,雖然曾有無數人與他們合照,但二人從未見過這些照片,所以當她收到Bob拍攝的照片時,覺得十分驚喜。
1972年,搖滾作者Henry Edwards在《The Photography of Rock》一書中接觸Bob Gruen的照片,覺得十分喜歡,當時他正在籌備美國搖滾樂隊Elephant’s Memory的故事,他們是John Lennon及小野洋子演出時的樂隊,因此也採訪二人,並邀請Bob為這對名人夫婦拍照。Bob Gruen後來在訪問中回憶說,當時在走廊準備進入房間時,他緊張得全身顫抖,這也是許多其他攝影師都會出現的情況,結果令二人也覺得很緊張。
John Lennon, Yoko Ono and Sean Lennon at the Dakota building, NYC. December 12, 1975.
John Lennon及小野洋子的照片固然令Bob Gruen的名字在搖滾世界廣為人知,當時他還跟隨Sex Pistols、New York Dolls、Ramones及Patti Smith等音樂人進行巡迴演出,尤其是拍攝Sex Pistols低音結他手Sid Vicious的照片,更被選為英國國家肖像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選為上世紀「100 people of the 100 years」,而挑選這張照片的人,正是David Bowie。
Sid Vicious of The Sex Pistols in San Antonio, TX. January 1978
這張Sid Vicious吃熱狗的照片,攝於1978年,當時Bob原本只打算在亞特蘭大拍攝這支年輕英倫龐克搖滾樂隊,卻被經理人邀請登上巡迴演出的巴士,跟隨樂隊進行十天的拍攝,一共拍攝七十卷菲林,將演出途中的大小事情記錄下來。可惜回到紐約後不久,就傳來Sex Pistols解散的消息,這些照片頓時變得乏人問津,而Sid Vicious也在翌年因過量吸毒身亡,年僅21歲。直至1986年,由Gary Oldman主要的電影《Sid and Nancy》上演,他在戲中扮演的Sid Vicious獲得很高評價,Bob Gruen當年拍攝的照片隨即變得十分受歡迎,成為二十世紀英倫搖滾最標誌性的照片之一。
多年來,為他掌鏡的攝影師多不勝數,在他初出道時,Daniel Kramer 、Ted Russell及Don Hunstein等攝影師都為他留過倩影,之所以特別提及Don Hunstein,全因《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封面照片正是由他操刀。在這張專輯裡,有1960年代的代表歌曲《Blowin’ in the Wind》,它影響了無數後來的音樂人。
Eric Clapton情深地看着她,整個畫面非常平靜,1980年。 正在畫畫的Ronnie Wood,2000年。
直至2004年,她才重新整理這些照片,翌年在三藩市舉辦首次攝影展覽《Through the Eyes of a Muse》,展覽可謂好評如潮,及後也在都柏林、多倫多、悉尼等地巡迴展出,2019年,搖滾歌手何超儀更邀請她來港舉辦攝影展《George, Eric and Me》,讓我們得以近距離欣賞這些搖滾明星的日常一面。她說,或許是因為自己從沒受過專業的攝影教育,拍攝的照片反而讓人覺得有親切感,這是一般搖滾攝影師所無可比擬的。
Anton Corbijn與Depeche Mode的結緣,也是在NME週報。樂隊1980年成立,翌年他已為四人拍攝,相片刊登在週報封面。當時他並未感到與Depeche Mode特別有默契,直至1986年為樂隊執導〈A Question of Time〉MV時,才覺得Depeche Mode電音中的疏離感與他鏡頭下的那種荒蕪感覺十分合襯,由此展開逾三十年的合作關係,很多人甚至視他為樂隊的隱形成員。Depeche Mode的MV、視覺形象甚至很多唱片封套,均由他一手打造,利用黑白影像凸顯出他們的神秘一面。TASCHEN月前出版《DM AC 81-18》攝影集,便收錄多幅由Anton Corbijn拍攝的Depeche Mode照片。
Depeche Mode,1990年。
他與U2樂隊的合作也為人津津樂道,早在1984年,Anton Corbijn已為其歌曲〈Pride (In the Name of Love)〉掌鏡MV。1987年,已推出四張唱片的U2準備進軍美國市場,新專輯名為《The Joshua Tree》,指的是沙漠裏的仙人掌。當時攝影師帶著樂隊四子來到美國西南部的Mojave沙漠,利用一個廣角鏡頭展示出當地複雜的地貌,四人聚集在畫面左方,將更多空間留給身後的遼闊風景,深遠的意境令人印象深刻,成為經典之作。
Brian Duffy曾為Bowie拍攝過「Ziggy Stardust」造型,翌年再度合作拍攝《Aladdin Sane》。當時Bowie想用閃電呈現其雙重人格,由化妝師Pierre La Roche創作,據知化妝師原本畫的是一道小閃電,後來傳世的版本由Brian Duffy所設計,當時他讓噴槍(airbrush)藝術家Philip Castle在Bowie的鎖骨加上水滴,成為整個造型的點睛之處。
Brian Duffy年輕時曾在Central Saint Martins修讀繪畫,後來轉到服裝設計,畢業後成為時裝設計師助手。之後為《Harper’s Bazaar》雜誌畫插畫,有次他見到菲林照片的印樣(Contact Sheet),萌生成為攝影師的念頭。輾轉跟隨過幾位攝影師之後,1957年,24歲的他開始在英國版《Vogue》任職攝影師,短短數年間打響名堂,六年後成立工作室,為《Elle》等多本雜誌拍攝。1967年,他成立電影製作公司DEIGHTON DUFFY,為後來離開攝影界埋下伏筆。
1979年,厭倦廣告攝影的他,毅然轉到影片拍攝,更燒毀自己的部份作品,之後近三十年沒有拍攝,也謝絕一切訪問及展覽。到90年代,兒子Chris Duffy眼見好多人遺忘這位出色的攝影師,不斷說服他整理檔案。起初他亦不願意,直至2006年患上肺病,才讓兒子整理。 2010年他離世那年,終於在倫敦Chris Beetles Gallery舉辦首次展覽,同年BBC拍攝的紀錄片《The Man Who Shot The Sixties》播出,讓這位昔日的攝影師重新被人認識,之後他的作品在全世界多間畫廊及博物館展出,2013年更被評為最有影響力的百位攝影師之一。
憑藉1960年代拍攝The Beatles及The Rolling Stone照片成名的英國著名攝影師Terry O’Neill,2019年11月16日因前列腺癌離世,享年81歲。2015年,Terry O’Neill曾來港出席展覽,印象中的他十分健談,說話風趣幽默,說起往事津津樂道,從The Beatles說到前妻Faye Dunaway,一段段往事令人心醉神迷。
Terry O’Neill曾說,他人生最正確的抉擇,就是偶然成為攝影師。他的攝影生涯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原本是爵士樂隊鼓手,嚮往紐約的他以為在航空公司工作,或許有多些機會出埠,結果做不成「空少」,英國海外航空(後來併入英國航空)公司反而給他一部相機,安排他拍攝倫敦希斯路機場旅客的溫馨場面,就這樣陰差陽錯入行。有次,他拍攝英國內政大臣Rab Butler的照片得到雜誌青睞,不久後更受邀到《Daily Sketch》報刊擔任攝影師。編輯知道他喜歡音樂,便安排他拍攝音樂專題故事,沒想到一開始,就是拍攝The Beatles。
The first major group portrait of the Beatles was taken by Terry O’Neill during the recording of their first hit single and album ‘Please Please Me’ in the backyard of the Abbey Road Studios in London, January 1963.
時為1963年初,The Beatles正在Abbey Road Studios錄製第一張專輯《Please Please Me》,經驗尚淺的Terry領着他們到錄音室後院拍攝。「我不知道該怎麼拍攝,當時沒有人拍攝過樂隊,那刻我能想到的就是把他們帶到光線較好的戶外,拍攝他們手裏拿着樂器的場景。」說起大半世紀前的照片,Terry說技巧上有所不足,但卻很純真。照片刊登在翌日報紙,獲得很好迴響,之後The Beatles專輯一炮而紅,成為傳奇樂隊。回首往事,Terry驕傲說出,「My Picture Makes Them Famous(我的照片令他們成名)」。
拍攝後The Beatles不久,他又收到年輕經理人Andrew Loog Oldham電話,拍攝另一隊新樂隊The Rolling Stone。當時樂隊寂寂無名,他帶着滾石五子在倫敦不同地區拍攝,結果報社編輯覺得他拍攝的The Rolling Stones像猴子,叫他拍攝另一樂隊。他四處打聽,最後找來剛成立的樂隊The Dave Clark Five。「他們穿着較時髦,當時編輯把他們與The Rolling Stones的照片做跨版刊登,取名『Beauty and the Beast』,Beast當然是指The Rolling Stone,這可把他們的經理人氣得半死。」Terry開懷大笑,難怪他說自己最喜歡六十年代。
千禧年後,他忙於舉辦展覽、出版個人攝影書籍,2014年亦曾在香港Picture This Gallery舉辦個展「ICONS」。攝影逾五十載,Terry鏡頭下的名人多不勝數,大概你能數得出的歐美明星,他都拍攝過,因此後來能吸引他拍攝的對象屈指可數,除了曼德拉,還有Amy Winehouse。2008年,當時前南非總統曼德拉在倫敦Hyde Park舉行九十歲慶祝活動,Terry O’Neill在現場拍攝前來祝賀曼德拉的名人,Amy Winehouse正是活動其中一位表演嘉賓。
David Bowie,1974
Amy Winehouse,2008
他覺得Amy非常有天賦,也非常喜歡她的聲音,其第二張專輯《Back to Black》更成為英國21世紀銷量最好的第二名,可惜世人更關注她濫藥酗酒的新聞。實際上,Amy不時要前往康復中心,當日她正是從康復中心前往現場表演,表演完之後亦要重返康復中心。據Terry憶述,當時只有數分鐘拍攝時間,於是他讓Amy自然地站着叉腰,然後很快地拍攝數張照片,出來的效果非常自然率真,他本人也非常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