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攝影節2021】攝影回應當下:香港人的遷徙與去留

當下的香港,大家最關心的議題,大概是離開還是留下?已故澳洲記者Richard Hughes在其著作《Hong Kong, Borrowed Place-Borrowed Time》形容香港是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其實,香港作為中外交流的窗口, 人口的遷徙一直沒有間斷,許多人因為政治或工作因素移居香港,也有人因此離開我城。今屆香港國際攝影節的衛星展覽中,四位影像創作者李卓媛與梁皓涵、李展翹、張諾文,以不同的影像和呈現手法,回應他們身處當下香港關心的議題。

李卓媛與梁皓涵——《夏天的棉被》

當舖曾是窮人的銀行,以前家境一般的人,會在夏天拿棉被去典當,以換取金錢解決當下所需。李卓媛(Sharon)與負責口述歷史的梁皓涵合作,了解當舖這個式微的行業,她們從當舖的歷史出發,用物件及其故事的微觀角度作為切入點,觀察城市中人口的遷徙,以對應城市的脈絡及歷史的轉折。

從五十至七十年代的逃港潮、七十及八十年代的越南難民潮,到九七回歸前的移民潮,這個城市的每個時代都不斷有人遷徙,當舖中的物件或多或少也有反映出這些歷史。刻下的香港同樣面臨類似的處境,有很多人正思考去留,究竟今時今刻的香港人會放棄甚麼?又會換來怎樣的未來?

李卓媛借用當舖的概念,以兩條平衡線講述不同時代的遷徙,一方面將當舖物件的口述歷史文字刻在木頭,再以拓印的手法印在紙張上;另一方面邀請三位即將跟隨父母移民的小朋友,以寶麗來相機記下準備放棄的一切。

六、七歲的小學生,或許未必能透徹了解「放棄」的概念,但從他們拍攝的照片中,可發現他們視為最珍貴的事物——以前的人典當的是車衣機、皮草、棉被,而小朋友們「典當」的,是校園、同學的友情及城市的景觀:「這些東西可能很瑣碎,但從中能感受到他們的不捨。」

李卓媛認為人與椅子的關係是很密切的,她從廢棄的小學找來椅子,將小朋友拍攝的寶麗來相片移印在平面的椅子上,令影像與他們的身分更有關聯。「攝影是將立體的物件變成平面,於是我嘗試將木椅重新解構,再拼成三張形狀不一的平面椅子。」寶麗來照片也因椅子的拼湊變得零散錯落,或許正如他們的心情一樣是錯綜複雜的。木椅還移印有小朋友功課簿上的文字,例如「原來平凡的東西才是最實用」、「我的家」——也許正是他們的心聲吧。

《夏天的棉被》
日期:即日至11月20日
時間:2pm-7pm(週四至六)
地址: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5-22 Gallery Z 

李展翹——《夢迴 Another day in Paradise》

在時代的十字路口中,有人選擇離開,有人選擇留下,李展翹卻決定在2019年6.12衝突過後,從英國回到香港。

不論來港的人或是移民的人,相信很多人都經歷過身分認同的問題,出生於英國殖民地時期的香港,李展翹對中國、英國及香港人這三重身分感到好奇,曾任職報社攝影師的他,以攝影三部曲思考到底哪裏才是根。

2016年,他帶著疑問,踏足中國西部的十個省份,前後用一年時間在廣西、雲南、四川、青海、甘肅、新疆等地拍攝第一部曲《In search of Nirvana》,試圖尋找一個答案,然而卻令他感到迷失。在中國無法覓見「極樂世界」,他轉而前往英國尋找所謂的天堂,繼而創造出第二部曲《夢迴 Another day in Paradise》,這也是最近在土瓜灣1a space新空間的展覽。


2017年,Jimmy前往英國進修,不只是去讀書,也在當地尋找是否有家的元素。當時英國正啟動脫歐公投,很多當地人也在質疑究竟英國人的身分是甚麼,這令他產生共鳴。他沒有踏足大家熟悉的大城市或著名景點,而是前往陌生小城鎮拍攝當地人的日常生活,試圖以外來者的身分與當地人建立聯繫。「這與我作為香港人前往英國的狀態是很相似的,身處這些偏遠、在地的環境,去叩問自己是否屬於outsider。」

香港人對英國的印象,往往是大笨鐘、雙層巴士、高帽御林軍或紅色電話亭,李展翹的照片卻呈現截然不同的一面,是冷清的景觀及當地人的家園。「很多香港人對英國一知半解,我們不是很認識又未至於完全陌生,而這種模糊的狀態,某程度上就是我們的身分。」在當地拍攝的過程,經常有人好奇問他「where are you originally from?」,這也令他深刻意識到,即使你有英國護照,在當地人眼中仍是外國人。「拍攝完第二部曲後,我很肯定自己不是英國人,同時為香港人的身分感到自豪。」

經歷過2019年的社會事件後,他更加強烈地想留在香港,嘗試梳理創傷性的記憶如何重塑我們的身分,作為第三部曲的內容。近年很多港人移民到英國,他覺得傷感之餘,同時也質疑離開是否能解決所有問題,移民可能並非想像中那麼理想化。作品名稱《夢迴 Another day in Paradise》別有意味,他將照片印製在鋁板上,觀看時畫面有些許反光,似乎也反射出不少人心中對英國的fantasy。

《夢迴 Another day in Paradise》
日期:即日至11月14日
時間:11am-7pm(週二至日)
地址:土瓜灣道122號地下1a space|

張諾文——《Megalopolis Nebula: Post 2019 – Hong Kong》

移民或留低、悲觀或希望,表面上是一道選擇題,其實也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當你身處最黑暗的環境,才能看見最亮的星星,這也是看完張諾文(Ike)展覽《Megalopolis Nebula Post 2019 – Hong Kong》後最直接的感受。

2013年,張諾文在肯亞的Kibera貧民窟做義工,在一張攝於夜晚的合照中,可見漫天星星。在香港及芝加哥等繁榮都市居住多年的他,從未想像在缺乏電力的非洲大陸,原來頭上盡是星光,令他深刻明白到,正是城市的文明掩蓋了大自然的星星。他受此啟發創作出名為《Megalopolis Nebula》的作品,將拍攝沙灘、水點、砂石、波紋、牆上裂痕等等的照片進行後製,搖身變成夢幻的星空效果,以「大都會星雲」探討香港的光害問題。


最近的展覽同樣以《Megalopolis Nebula》為題,副題是「Post 2019 – Hong Kong」,相信很多人會聯想起2019年的社會事件。引發他創作靈感的,是每天返工見到一幅牆上殘留下來的文字,不完整地寫著「自由我了」。他嘗試以不同的角度記錄牆上殘存的塗鴉或文宣,近距離的拍攝令這些痕跡變得十分抽象,在不同燈光的襯托下,分外像是星雲。「我覺得這與香港當下的情形很貼切,在那些已經腐蝕、被遺忘及黯淡的地方,我嘗試尋找屬於我們這個年代最光、最漂亮的星雲。」


展覽開端掛在牆上的四幅照片稍微比較黯淡,從一個展區轉入另一個空間,照片逐漸變得明亮,有層層遞進的效果,最後來到一間暗黑的房間,以電視螢幕及投影的方式播放「星雲」及其他在香港拍攝的照片。擺放在地面七部電視或螢幕,不禁令人想起2019年時用多個螢幕看新聞直播的畫面。「不管人們如何演繹現實,經歷的事情總會在心裏留下記號。」

展區與展區之間的角落寫有狄更斯《雙城記》的名句「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前路是光明還是黑暗,每個人都有不同解讀。當你身處一片光明時,是無法看見星光的;只有置身最黑暗的環境,才能見到滿天星星,一切視乎你站在甚麼角度去思考。張諾文雖然沒有直接道出感受,但那片夢幻的「星雲」,是令人感到樂觀及有希望的。

《Megalopolis Nebula Post 2019 – Hong Kong》

日期:即日至11月27日

時間:3pm-7pm(一至五)、2pm-7pm(週六只限預約)

地址:觀塘開源道72-80號溢財中心4樓F室&_ (and underscore)

詩意紀實攝影 奈良原一高

日本著名攝影師奈良原一高(Ikko Narahara)生於1931年11月3日,2020年1月19日逝世,享年88歲。奈良原一高的影像充滿張力,拍攝角度介乎客觀記錄與主觀論述之間,將新聞記錄式的拍攝手法推向另一個層次,有人稱為新紀實攝影,也有人稱為詩意紀實攝影。

spare2
《Human Land》拍攝軍艦島。



奈良原一高生於福岡,大學時在中央大學法學部學習法律及在早稻田大學學習藝術史。這個充滿攝影天賦的年輕人,憑自學成才的攝影技巧,25歲已舉辦個展《Human Land》,發表拍攝軍艦島和礦工的紀實作品。軍艦島原名端島,島上有煤礦,後來因外形與日本軍艦相似,因而被稱為軍艦島。後來因為石油能源興起,礦場在1974年關閉,成為無人島,直至2009年開放給旅客參觀。奈良原一高拍攝時,軍艦島的煤礦仍在運作,他的照片記錄島上工人的生活和採礦工作。《Human Land》的第二部份是拍攝鹿兒島的活火山櫻島,奈良原一高拍攝當時的火山活動,以及依靠種植業生活在這裏的人們。

《Domains》北海道男子修道院

奈良原一高早期的作品關注那些生活在孤獨邊緣的人,圍繞著人和土地等主題,首次展覽獲得成功後,他拍攝北海道男子修道院(Trappist Monastery)僧人及和歌山女子監獄的照片,均是非常出色報道式攝影,這也是1958年第二次展覽《Domains》的內容,當年還獲得「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新人賞」。和歌山女子監獄是被迫生活在圍牆世界裏的女性,而北海道男子修道院的男性則是自主選擇在與世隔絕的地方修習神學,雖然這兩個地方的人們彷彿身處兩個世界,但均刻畫出生活在封閉世界裡人們的生存狀態。

102
美國伊利諾州《Long Fence》,天空中的雲朵為照片增添幾分超現實意味。

好多人以為森山大道、荒木經惟就代表日本攝影,其實在日本國內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攝影家,同期還有杉本博司中平卓馬篠山紀信,稍微前期的也有奈良原一高細江英公土門拳東松照明及現代攝影之父木村伊兵衛等。1957年,奈良原一高與東松照明、細江英公、川田喜久治等人參加名為《The Eyes of Ten》展覽,之後成立攝影團體Vivo, 代表日本新一代攝影家。這個團隊影響很多熱愛攝影的年輕人,1961年,當時23歲的森山大道慕名前往東京想加入Vivo,碰巧團體解散,最後輾轉成為細江英公助手,所以按輩分,他應稱呼奈良原一高為師叔。

經歷四年Vivo生涯後,他前往法國、西班牙、意大利等歐洲國家遊歷拍攝,後來在1970年代初期跟隨美國傳奇女攝影師Diane Arbus學習,這段時期他拍攝出最廣為人知的《Where Time Has Vanished》系列作品,包括汽車旅館、賭場、廣闊風景、印地安人居住地等,代表作是攝於1972年的《Two garbage cans, Indian village, New Mexico》。

《Two garbage cans, Indian village, New Mexico》



奈良原一高的影像充滿張力,拍攝角度介乎客觀記錄與主觀論述之間,將新聞記錄式的拍攝手法推向另一個層次,有人稱為新紀實攝影,也有人稱為詩意紀實攝影。他經常用廣角鏡甚至魚眼鏡頭拍攝,即使是廣角鏡頭,畫面上也沒有容納許多細節,反而以簡練純粹的畫面賦予想像的空間,這些畫面既有詩意又充滿超現實意味。

·歡迎追蹤「顯影」IG(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及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攝影寫作及網站運作。

Thomas Demand 用雕塑攝影演繹戴安娜王妃之死

1997年8月31日零時23分,一架載有戴安娜王妃的汽車在巴黎阿爾瑪橋(Pont de l’Alma)行車隧道的入口失控撞向石牆,戴安娜經搶救後證實不治,終年36歲。阿爾瑪橋原本只是巴黎塞納河的眾多橋樑之一,卻因這件交通意外獲得全球的關注,1999年,德國藝術家Thomas Demand以此為靈感,創作出影片作品《Tunnel》。

現年57歲的Thomas Demand原本是一名雕塑家,由於當時他居住的地方很小,沒有足夠空間擺放作品,所以每次他創作完小型雕塑後就會扔掉。後來老師建議他用攝影的方法記錄雕塑作品,於是他在1990年代初轉向攝影,拍攝紙製的模型。之後,他從個人的經驗延伸至集體回憶,作品大多取材自社會或歷史事件,包括著名歌手Whitney Houston的最後晚餐、戴安娜王妃的事故現場等,參考廣為流傳的照片或影片,再利用紙造的模型還原事件發生的場景,然後拍攝成照片。

影像向來被認為是傳遞真相的方法,當這些模型重現「真實」的畫面時,攝影的真實意義是否也會因而消失?Thomas Demand的雕塑攝影模糊了真實與真相之間的界限,他意識到攝影不僅僅是真相的記錄或還原,拍攝的過程比拍攝的對象更重要,因此在完成作品後,他一如既往會扔掉創作的模型。由於獨特的手法,他的作品獲得廣泛關注,2005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回顧展。

説回《Tunnel》,這是Thomas Demand的首個影片作品,當時他在工作室製作一條隧道, 巧妙地利用燈光效果模仿跟蹤鏡頭在隧道快速穿梭的畫面,以模仿當年狗仔隊追車的氣氛。他製作的紙板模型,並非對死亡事件的忠實再現,某些細節會被更改,畢竟每個人對於同一事件或影像的重建不盡一致。觀眾或會想起從媒體上看過這些畫面,感覺似曾相識,從而勾起對這件事情的回憶,而不同人腦海中的細節,也可能是不一樣的。  


·瀏覽「顯影 PhotogStory」 Instagram Facebook / Carousell

·歡迎支持「顯影」繼續書寫攝影:PayMe / PayPal

馬拉拉 爭取女性教育權利

最近的國際新聞都圍繞著阿富汗,武裝組織塔利班攻入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後,國際社會擔心阿富汗的女性權利會再次受到打壓。1996年,塔利班在阿富汗掌權後,禁止十歲以上的女孩上學,也嚴禁女性工作,女性須有男性親屬陪伴及穿上遮蓋全身及臉部的罩袍才能外出,違者會被公開羞辱、鞭打。

鄰國巴基斯坦的西北地區,塔利班在2007年控制當地後,同樣禁止女孩接受教育,並炸毀部份女子學校。許多女孩擔心被塔利班攻擊而退學,巴基斯坦女學生馬拉拉(Malala Yousafzai)則把書本藏在披肩下,帶著恐懼前往學校。2009年初,11歲的馬拉拉在日記中描述女孩求學的困境,同時表達巴基斯坦女孩應有接受教育的權利。  

隨著馬拉拉的博客日記被當地報紙刊登,伴隨她名氣而來的,還有恐嚇及威脅。2012年,塔利班武裝分子向坐在校車的她連開三槍,此事獲得全球關注。醫生為她取出子彈後,她前往英國進一步治療,並在2013年康復出院。翌年,17歲的馬拉拉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以表揚她為巴基斯坦女性爭取教育權利。

Images credit to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https://bit.ly/3ALjgqK

説回這兩張照片。2018年,英國國家肖像館委託伊朗視覺藝術家及電影製作人Shirin Neshat為馬拉拉創作肖像,她的作品探索伊斯蘭文化中的性別議題,曾憑2009年電影《Women Without Men》獲得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導演銀獅獎。

在第一張照片中,坐在課桌旁的馬拉拉手中拿著一本打開的書籍,背景則寫滿文字;在另一張作品中裏,Shirin Neshat在馬拉拉的照片寫上一首關於馬拉拉的詩句。照片中的馬拉拉堅定地望向鏡頭,顯示出她的決心,兩張作品均透過文字的元素,凸顯馬拉拉在爭取女性教育權利的貢獻。

Malala Yousafzai is a Pakistani human rights activist for female education. In 2012, she was shot by the Taliban on her school bus because she opposed the Taliban’s ban on girls’ education. The terrorist attack has attracted global attention, and luckily she recovered in the following year. In 2014, the 17-year-old Malala became the youngest recipient of the Nobel Peace Prize in recognition of her fight for education rights for Pakistani women.

In 2018, the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commissioned Iranian visual artist and filmmaker Shirin Neshat to create portraits for Malala. In the first photo, Malala sitting at the desk, is holding an open book in her hand, with text in the background. In the other picture, Shirin Neshat writes a poem on Malala’s image. Both photos highlight Malala’s contribution to fighting for women’s education rights with the text.  

Images credit to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https://bit.ly/3ALjgqK

·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寫作。

女人、金魚與花朵 蜷川実花的色彩魔術

一頭金髮、十指彩甲的蜷川実花,是當今日本最炙手可熱的女攝影師。這位49歲的時尚及攝影界名人,其實和很多香港人一樣,也喜歡王家衛和AKB48,更多次踏足香港,走訪旺角花墟和金魚街,為的正是拍攝她喜愛的金魚和花卉。她以鮮艷的色彩建立起獨樹一幟的風格,也將其知名度由日本擴展至亞洲乃至全世界。1998年發佈首本寫真集,至今已在世界各地舉辦過逾百個展覽,紅足逾二十載。

出生藝術世家

1972年,蜷川実花(Ninagawa Mika)生於日本東京一個藝術世家,爸爸是戲劇及電影導演蜷川幸雄,媽媽真山知子是布藝設計師及演員,在他們的薰陶下,她自小立志要從事藝術創作。小時候的她希望成為一名演員,然而小學時受老師影響,轉而對攝影產生興趣,還用利是錢買來一部相機,無師自通自己學攝影。在桐朋女子高等學校畢業後,她進入多摩美術大學(Tama Art University)修讀設計時,才算正式學習攝影。

當時年紀輕輕的她已天份十足,多次參加攝影比賽均得到肯定,包括1996年「CANON寫真新世紀」優秀獎及2000年的「木村伊兵衛寫真賞」,開始得到外界關注。最初她主要從事商業攝影,但能有今日的成就,其實要多得畫廊策展人小山登美夫提携,他曾捧紅村上隆及奈良美智等藝術家,也是他將蜷川実花的作品引入自己的畫廊(Tomio Koyama Gallery),令她變成當今炙手可熱的藝術家。早期的蜷川実花曾創作過不少黑白自拍作品,因她覺得黑白才能反映內心,後來創作上遇到瓶頸,才開始嘗試彩色相片,建立起自己的風格。

女人、金魚與花朵

蜷川実花的作品色彩鮮艷、絢麗而詭異,在夢幻般的色調中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只要稍為注意她的作品,不難發現她拍攝的主題,主要圍繞著花朵、金魚和女人。在她看來,攝影是將稍縱即逝的美麗瞬間變成永恆,金魚和花朵正是如此,她想捕捉它們外表絢爛而短暫的一刻,但濃烈的色彩卻似乎令真實與虛幻的界線變得模糊。

她鏡頭下的時尚人物,往往經過精心安排,以細膩的手法展現女性最美麗的一面。蜷川実花喜歡用傳統的菲林相機進行拍攝,無法預想的畫面反而讓她更集中精神,做到最好。她甚少對作品進行後期處理,因為她覺得這樣會破壞拍攝的真實性,也令拍攝現場變得隨意和散漫。

akb485b

明星至愛

蜷川実花的攝影風格影響當代年輕人的時尚及美學觀念,因此很多雜誌社和明星都相繼誠邀她拍攝照片、唱片封套,甚至進行T恤創作。在她的作品中,不難發現大塚愛、土屋安娜、栗山千明、山田優、水原希子等臉孔,連蔡依林、林志玲、梁靜茹、周秀娜也曾是她鏡頭下的女主角。她也嘗試拍攝MV,為偶像AKB48的《Heavy Rotation》掌鏡MV,難得的是,任何明星只要進入她的鏡頭,就會融入她的風格與色彩,毫不喧賓奪主,這也是其厲害之處。

攝而優則導

在導演父親的影響下,蜷川実花潛移默化間也產生拍攝電影的念頭,偶然機會下,電影公司希望她能夠拍攝一部電影,題材及內容由她自己決定。於是她放下相機,首次擔當導演角色,將安野夢洋子的漫畫《惡女花魁》(Sakuran)改編成電影。

與攝影作品一樣,在電影《惡女花魁》裡,鮮艷濃烈的畫面比比皆是,連她最擅長的金魚、花朵等拍攝題材也一一移植過去,電影裡的每個場景,幾乎都可定格為一幅幅華麗的攝影作品。雖然有人批評電影缺乏深度,但對於初嘗導演滋味的她而言,能入選2007年柏林電影節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之後在2012年也執導過《整容天后》(改變自岡崎京子的漫畫《惡女羅曼死》),同樣是好壞參半。

前白宮攝影師Pete Souza 記錄趣怪奧巴馬

8月4日是美國前總統奧巴馬60歲生日,他是一位幽默而隨性的政要人物,從不因為美國總統的特殊身分,而擺出傲人的姿態,這一點在前白宮攝影師Pete Souza的鏡頭裏可見一斑,尤其會見小朋友時,更會開心與他們盡情玩耍、自拍,表情十分趣怪。攝影師其中一張最喜歡的照片,是奧巴馬抱著白宮法制辦公室主管Katie Beirne Fallon的雙胞胎兒子,那個畫面實在太溫馨。

現年67歲的Pete Souza,1983至1989年間曾任列根總統的白宮攝影師,之後任職《芝加哥論壇報》,同時也為《國家地理》及《Life》雜誌拍攝,2001年九一一事件後,他是第一批前往拍攝阿富汗戰爭的攝影師。2005年,當奧巴馬仍是伊利諾州參議員時,Pete Souza已開始記錄他的參議員生涯,跟隨他出席各種大小活動,並在2008年將照片集結成《The Rise of Barack Obama》一書。當奧巴馬勝出2018年底的總統選舉後,隨即邀請Pete Souza擔任白宮攝影師,一直至2017年初奧巴馬任期完結。

據悉白宮攝影師團隊每星期要拍攝二萬張照片,除了Pete Souza,團隊還有David Lienemann(時任副總統拜登隨身攝影師)及Lawrence Jackson(現任副總統賀錦麗隨身攝影師)。八年白宮攝影師生涯中,Pete Souza拍攝所有奧巴馬出席的活動、會議以及與一般人的會面,最著名的照片包括2009年奧巴馬彎腰讓小朋友觸摸頭髮的《Hair Like Mine》、2011年追捕拉登行動的《Situation Room》等。

有趣的是,在2017年特朗普就職典禮當日,Pete Souza開始在Instagram發布奧巴馬的親民照片,與特朗普的霸道形象形成對比,一方面似乎在延續奧巴馬的魅力,某程度上也是對特朗普的批判。現在他的帳號有逾290萬followers。2020年,他的故事被拍攝成紀錄片《The Way I See It》。

Today is the 60th birthday of former U.S. President Barack Obama. He was never an arrogant and domineering politician because of his unique identity. The former White House photographer Pete Souza captured such a humorous and casual Obama, especially when he meets children, he always happily playing or taking selfies with them. One of the photographer’s favorite photos is Obama carrying the twin boys of The White House’s legislative director Katie Beirne Fallon after being discharged from the hospital. That image is so warm and with paternal love.

Interestingly, on the day of Trump’s inauguration in 2017, Pete Souza began to post Obama’s images on Instagram, which contrasted with Trump’s overbearing impression. On the one hand, it seemed to continue Obama’s charm, and to a certain extent, it was also a critical commentary on the new administration. Now his account has more than 2.9 million followers. In 2020, his story was filmed as a documentary, “The Way I See It.”

攝影師網站:https://www.petesouza.com/portfolio.html

·顯影Instagram(雙語內容): 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

富安隼久 乒乓球桌的眾生相

奧運會上,運動員們在乒乓球桌上你來我往;在德國萊比錫的一張戶外乒乓球桌,最大的用途卻不是打波,在當地求學的日本攝影師富安隼久(Hayahisa Tomiyasu),透過一張平凡的乒乓球桌,串連起一個個簡單而日常的故事。

1982年出生於日本神奈川縣的富安隼久,在東京工藝大學修讀攝影,後來移民德國萊比錫繼續深造。事源在2011年,富安隼久在宿舍附近散步時,巧遇一隻狐狸,當他每天在宿舍窗邊期待狐狸時,祂卻再也沒有出現。富安隼久於是將目光轉移到一張乒乓球桌,從八樓的房間俯拍圍繞著乒乓球桌發生的事情,有人在球桌上曬日光浴、有人在冰天雪地的球桌練習花樣滑冰、有人利用球桌來健身或晾衣服、有人呆坐著放空、小朋友爬上球桌玩耍、有人在球桌上玩籃球,唯獨沒有人用球桌來打乒乓球。

富安隼久首本攝影集《TTP》。

2018年,富安隼久將用五年時間拍攝的照片,集結成首本攝影集《TTP》,由英國出版社MACK出版,名字來自乒乓球桌的德語「Tischtennisplatte」。雖然所有照片都是關於這張球桌,還有周圍的欄杆和樹叢,不過每翻開新一頁,卻總會有意料不到的驚喜,不同季節、天氣下的不同膚色、年紀的人們,可能各不相識,卻因一張球桌一齊出現在攝影師鏡頭下,有的畫面很滑稽、有的充滿美感,共同構成一段美好的回憶。攝影集的最後一張照片,一台起重機將乒乓球桌緩緩吊起,故事也迎來了終結。

《TTP》

Japanese photographer Hayahisa Tomiyasu published his first photo book, TTP(Tischtennisplatte), in 2018, which means Ping-Pong table in German.

Hayahisa Tomiyasu met a fox when he was walking near the dormitory in Leipzig in 2011. He looked forward to the fox by the dormitory window every day, yet it never appeared again. Hayahisa Tomiyasu turned his attention to a table tennis table and photographed what happened around the ping-pong table from his window on the eighth floor.

He photographed the table and its surroundings for five years. People of different skin colors and ages in different seasons and weathers appear under the photographer’s lens because of the table. Some people were sunbathing on the table, some were exercising or drying clothes, and children climb on the table to play, but no one plays table tennis on the table. In the photo book’s last image, a crane slowly hoisted the table, and the TTP story came to an end.

《TTP》

·顯影Instagram(雙語內容): 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

攝影師網站:http://www.tomiyasuhayahisa.com/ttp/

Ard Gelinck 穿越時空的合照

有沒有想過,你可以與過去的自己合照?荷蘭平面設計師Ard Gelinck在2017年開始創作「Then & Now」系列,利用Photoshop將歌星、演員、主持人、球星等名人的舊照片與近照合併在同一畫面,來個穿越時空的合照,讓人一睹名人們這些年的變化,照片也不禁令人感慨歲月的痕跡。這系列作品至今已有好幾百張照片,在網絡上大受歡迎,其IG追隨者現時也逾29萬。

Ard Gelinck說創作對象通常是隨機挑選的,有時則以名人生日為靈感,其中一個創作對象是來自流行音樂歌手,包括Michael Jackson及Paul McCartney等,當中也有多位過去十年逝世的熟悉面孔,如Amy Winehouse、David Bowie、Prince、George Michael及愛爾蘭搖滾樂隊The Cranberries主音Dolores O’Riordan等,令人緬懷這些巨星的殞落。7月23日是Amy Winehouse逝世十週年,在這張她的照片中,還出現Amy兒時身穿芭蕾舞裙的照片,這與她後來全身紋身、高聳的蜂窩頭髮型形象形成對比,而陪伴她成長的習慣,是她很喜歡穿上粉紅色的芭蕾舞鞋。

Amy Winehouse 

美國情境喜劇《老友記》(Friends)陪伴很多人成長,1994年首播,前後歷經十年,至今仍為我們帶來很多歡樂與笑聲。2004年播映完畢後,事隔十七年,六位主角月前《Friends: The Reunion》重聚,不但大談往事,也道出許多幕後花絮,相信勾起很多人的美好回憶。Ard Gelinck的「Then & Now」系列也包括《老友記》六位主角:Jennifer Aniston(Rachel)、Courteney Cox(Monica)、Lisa Kudrow(Phoebe)、Matt LeBlanc(Joey)、David Schwimmer(Chandler)及MatthewPerry(Ross)。一張照片,呈現出他們不同年齡時的樣貌,在他們的容貌中也能看出歲月的痕跡,你最喜歡哪一張?

American television sitcom “Friends” first aired in 1994, lasting ten seasons to 2004. It brings us a lot of joy and laughter even today. Seventeen years later, the six friends recently gathered in a special episode, “Friends: The Reunion.” They talked about the past and revealed many behind-the-scenes stories, which bring back many fond memories. 

Dutch graphic designer Ard Gelinck started the “Then & Now” series in 2017,  creating celebrity side-by-side images by combining their old and recent photos with photoshop. It also includes the six prominent cast members of “Friends”: Jennifer Aniston (as Rachel Green), Courteney Cox (as Monica Geller), Lisa Kudrow (as Phoebe Buffay), Matt LeBlanc (as Joey Tribbiani), David Schwimmer (as Chandler Bing), and Matthew Perry (as Ross Geller). These images demonstrate how do they look at different ages. Which one is your favorite?

·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寫作。

環境肖像攝影大師 Arnold Newman

我不想要隨便的背景,周圍的環境必須幫助觀者增加對拍攝者的認識,不管被攝者為何人,都必須是一張有趣的照片,單純的人像照是沒有意義的

j-p-l-k-painting-one
Jackson Pollock

圖片說故事,在現代新聞攝影裡很常見,一張照片承載著一個故事,可以觸目驚心,也可平平無奇。美國攝影師Arnold Newman最為人讚頌之處是,在攝影棚盛行的年代,始終堅持以環境突顯被攝者的性格。在他的影像裡,要找出與被攝者無關的東西是很困難的,他畫面中的每樣元素都有其意義,以畫面訴說最多的故事。他被視為是首個進行環境肖像拍攝的攝影師,在七十年後的今日依然影響深遠。

Salvador Dali & Alberto Giacometti

由打雜到大師

1918年,一戰末期,Arnold Newman生於紐約,成長於新澤西州及佛羅里達州。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席捲美國,18歲的他曾在邁阿密大學修讀繪畫兩年,之後由於無法支付學費而踏上謀生之路。第一份工作就在費城一間影樓打雜,在那裡他與不同的人打交道,或多或少為他日後成為人像攝影師留下根苗。與此同時,他也開始創作一些抽象及紀實攝影,皇天不負有心人,三年後攝影策展人Beaumont Newhall及著名攝影師Alfred Stieglitz發現這個充滿天賦與想法的小伙子,邀請他與另一攝影師舉辦聯合攝影展,年僅23歲的他開始受到注意。當時他開始為名人藝術家等拍攝人物肖像,逐漸摸索出他最為人所認識的Environmental Portraits(環境肖像)攝影。1945年,他在費城藝術博物館舉辦的個展獲得成功,奠定他在藝術界的聲譽。翌年在紐約開設攝影工作室,同時拍攝出兩張最著名的照片之一。

101
Igor Stravinsky

環境肖像攝影

以環境肖像攝影揚名,Newman的照片強調被攝者與周遭環境的關係,他曾說這樣形容自己的攝影:我不想要隨便的背景,周圍的環境必須幫助觀者增加對拍攝者的認識,不管被攝者為何人,都必須是一張有趣的照片,單純的人像照是沒有意義的。所以他的照片甚少在攝影棚裡拍攝,但也不像Norman Parkinson把模特兒帶到戶外,而是將被攝者安置在相應的環境下拍攝,成為被攝者身份及性格的最佳表述。1946年,他應《Harper’s Bazaar》邀請為著名作曲家Igor Stravinsky拍攝照片,照片中鋼琴佔據畫面八九成畫面,而作曲家則身處左下角,鋼琴蓋與支柱構成大三角形,與正在托腮思考的作曲家構成的小三角形遙相呼應,構圖嚴謹而大膽。據悉拍攝過程中,攝影師拍攝了20多幅照片,篩選其中一張後在進行剪裁,成就這幅名作。

Pablo Picasso & Man Ray

之後Newman同時為《Fortune》、《Life》、《Newsweek》 等雜誌刊物拍攝,鏡頭下的名人多不勝數,既有甘迺迪、列根、杜魯門、克林頓總統,也有藝術家畢加索、夢露及柯德莉夏萍等名人,繼續將環境肖像攝影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影像直接表達出被攝者的性格及職業,例如音樂家一定是在錄音室或舞台上,議員或政客通常是在辦公室或象徵性的建築物,他用大片幅菲林及腳架,拍攝下場景裡的每一處細節。

207 Alfred Krupp Essen,1963.
Alfried Krupp

他說隨手捕捉的影像經不起時代的考驗,拍攝時他時常為獲得最完美和諧的構圖絞盡腦汁,精挑細選那些可突顯拍攝者性格的背景,似乎在導演一齣舞台劇,反覆安排被攝者的位置與畫面中的景物。Newman的照片多為黑白,但其實他經常拍攝彩色照片,最著名的一張就是1963年拍攝前納粹商人Alfried Krupp,照片在其中一間被訪者的工廠拍攝,Newman坦言當拍攝時融入了個人的情感,他以燈光營造出被攝者的惡魔形象,是其另一幅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