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新疆 自由下的尊嚴

過去一年,「今日新疆,明日香港」這句口號不絕於耳,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地方,彷彿成為命運共同體。「香港與新疆本質上是相似的,它們都是中原的外圍地區,同樣受到移民、風俗習慣等中央『大一統』的影響。」年逾花甲的攝影師黃勤帶,因近年新疆的新聞報道,重新檢視四十年前在當地拍攝的幻燈片,結集成《XinJiang 1980》一書。

1980年,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不久,年僅23歲的黃勤帶,好奇地踏上新疆的旅程。「新疆的吐魯番及庫車,就是《西遊記》傳說中的火焰山、女兒國,那是我人生的首次遠遊。」文學想像吸引他踏上西域之行,當年他與兩位朋友到達烏魯木齊後分道揚鑣,帶着友人餘下的「外滙券」,獨自搭巴士途經庫車,前往南疆古城喀什。「吐魯番、庫車、喀什與伊斯蘭世界一脈相承,尤其喀什是中亞西亞的重要古城,瀰漫着伊斯蘭氣息,維吾爾族婦女以織物包頭,人們在誦讀《可蘭經》。」

在牆角下誦經的少年,如今仍能自由、虔誠地祈禱嗎?

文革2.0 宗教活動被限制

文革期間,「破四舊」運動如火如荼,新疆的宗教文化活動亦不能倖免,這或從當地破落的寺廟可知一二。1976年四人幫倒台之後,宗教活動慢慢被允許,祈禱、誦經的行為,也出現在黃勤帶鏡頭之下。「印象中,他們是很虔誠的,每次祈禱之前會洗臉、漱口等,是一種潔淨的儀式。」四十年後,自由在倒退,尤其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後,當地政府美其名以保安為由,近年不准當地人穿戴清真罩袍、男人不准留鬍鬚、宗教活動也被限制,有如第二次文革,不無可悲。遺憾是,黃勤帶之後沒再踏足新疆,無法與回憶、舊照片作對照,如今事過境遷,當年的畫面還殘存多少?

不過,他仍清晰記得,當年出入邊境時很嚴格,要填寫相機及鏡頭資料,以防走私,「一到喀什,就在旅館附近的派出所登記,我記得我是第五個到喀什的香港人,離開時也要通知。」一切盡是剛改革開放的情形,當地感覺恍如停留在中世紀,周圍都很破舊,身處文化迥異的地方,黃勤帶本能地拍攝途中的所見所聞,「當時的動機是很單純的,就是很樸素地記錄見到的事物,有歷練的人會有複雜的折射,現在我可能不會這麼拍攝了。」

回想當年,他說雖然感覺到人們有些戒心,但一般都很友好,他以柔和的視線,拍攝小女孩害羞的笑容,小男孩們在河中赤裸暢泳,當地人放牧及生活的日常,還有清真寺與市集。他不是以獵奇的眼光來捕捉,而是透過記錄他們的傳統,例如是戴帽、留鬍鬚等,物質雖然貧乏,但卻有一種尊嚴。「我想現在新疆的物質生活是豐富了,但這種傳統已經崩壞,感覺這種尊嚴也蕩然無存。」

老人家留着鬍鬚、戴着帽,物質雖貧乏,但卻有一種保留傳統的尊嚴。

幻燈片變質 增添浪漫粉紅色調

多年來,黃勤帶曾旅居倫敦、日本等地方,這批幻燈片也輾轉收容在不同角落,到他重看之時,幻燈盒的橡筋已溶化,變質的幻燈片則增添一層浪漫的粉紅色,他故意保留這種色調,令攝影集瀰漫着一種舊日氣息。這些最早期的作品,對他個人而言,固然是整理攝影的歷程;另一重價值在於照片本身的記錄功能,日後若有維吾爾族人接觸到這本書,那種感覺應該截然不同。「日本攝影師藤原新也1960年代曾在大澳拍攝很多照片,我是大嶼山人,後來我偶然見到這些照片,覺得很震撼,不禁聯想起往事。」

對港人而言,這些照片彷彿在1980年那一剎那,揭開新疆的神秘面紗,不過對伊斯蘭世界的人而言,還有一種歷史、文化與宗教的見證與傳承。

小女孩靦腆的笑容,感覺貧窮但美好。

In 1980, shortly after China’s “reform and opening up” policy, the 23-year-old photographer KanTai Wong embarked on a journey to Xinjiang. “Turpan and Kuqa in Xinjiang are the Flaming Mountain and Ladies’ Kingdom in the famous novel The Journey to The West.” 

The imagination of Literature attracted him to this trip. When separated from two friends in Urumqi, he got the remaining “Foreign Exchange Certificate” of his friends. He took the bus alone to Kashgar in southern Xinjiang. “Turpan, Kuqa, Kashgar are similar to the Islamic world, especially Kashgar is an important ancient city in Central and West Asia. It is permeated with the Islamic atmosphere, Uyghur women wrap their heads with fabric, and people read the Quran.” 

Looking back, he said that although he felt that people were a little wary, they were generally amiable. He photographed the little girl’s shy smile, the little boys swimming naked in the river, the locals grazing, and the bazaar. He did not capture it with a newfangled mindset, but by recording their traditions, such as hats and beards, and belief,  to present dignity. “I think the life quality in Xinjiang is not impoverished like it used to be, but the tradition has broken down, and it feels like this dignity is gone.”

《XinJiang 1980》銅鑼灣富德樓艺鵠ACO有售。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