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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2013年4月《號外》雜誌。

由網絡小說改編成為電影可說是近年香港電影的一個新現象,先有《一路向西》,後有即將拍攝的《那夜淩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而拍攝這部電影的導演,正是沉寂數年的陳果。他曾以《香港製造》《榴蓮飄飄》《香港有個荷里活》等獨立製作贏盡口碑,獲得金馬獎和金像獎最佳導演,2004年在完成商業電影《三更2之餃子》後,他將工作重心轉向監製(如楊凡的《桃色》等),及輾轉到內地拍攝手機電影、遠赴美國拍攝荷里活影片。究竟是何原因,讓陳果對港產片再感興趣呢?

「《那》在網上有一定的讀者,這個題材挺吸引我,加上網絡小說改編的電影成為異軍,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拍劇情長片了,說是偶然性也好,說這本小說給自己藉口拍攝也好,我覺得自己是時候要再拍電影了。」1990年代後期至2000年代早期,陳果的《香港製造》《榴蓮飄飄》等片無不講述了香港邊緣人物故事的生存狀態,這次繼2004年《三更2之餃子》後再次執導港產片,他坦言希望再拍出具有本土情懷的電影,「這兩年香港因一些政治事件又吹起本土意識,《那》講述一個發生在香港的故事,說小巴上的人如何憂慮,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很有本土性的。」 陳果說還不確定是否將上下兩集一起拍攝,會有一定的特技,但不會拍得很科幻。目前影片還沒正式開拍,但網絡上大家對陳果的新作,是抱以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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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也是故事
說起本土情懷,在陳果早期的電影裡也孕育了不少有血有肉的香港人物故事,如《香港製造》裡好勝斗勇的古惑仔中秋、《去年煙花特別多》裡苦無出路的退役軍人、《細路祥》裡以細路祥的觀點帶出的香港回歸及地下層社區的故事,還有《榴槤飄飄》和《香港有個荷里活》裡的妓女小燕和東東。他說回歸前主流電影並沒有談「九七」這話題,而當初以《香港製造》為名,就是想直接地說出影片中本土的標籤和意識。他的影片如此充滿香港氣息,我想這與他的個人經歷其實是不無關係的。

1970年代初,當時年僅十歲的陳果隨父母從海南島移居香港,做過童工,中學畢業後曾到香港電影文化中心學習電影課程,1981年他從場務入行,做過燈光、副導、製片,至1991年首次執導電影《大鬧廣昌隆》。但那次經歷並不愉快,沒有陳果想表達自己的空間,這讓對電影充滿熱情的他,決心要創作自己作品。在寫《香港製造》劇本時,他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了回歸前的香港,透過古惑仔和年輕人去探討當時的社會性話題。「97回歸前後那幾年,雖不像現在這樣要控制你的思想,但文化上、生活上的衝擊在那時已經發生,也有一些騷動,包括97前的移民潮,那時大家的心態都是有所恐懼的。」沒有《古惑仔》電影的那種英雄主義,《香港製造》裡的古惑仔中秋更多是無所事事,看不到自己的未來,這也可視為當時一些香港人的內心寫照。陳果出身在社會基層家庭,也曾走過那象徵扇窗的羅湖橋,這在後來《細路祥》《榴蓮飄飄》裡的小人物故事,也是有跡可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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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創作之路
儘管《香港製造》開創了香港獨立電影的奇蹟,但陳果並沒有嘗試去標榜獨立電影人的身份,回想他由80年代入行至1997年的十多年裡,陳果一直在主流電影工業裡打滾,先後拍過《龍的心》(1985年,與洪金寶等人合導)、《大鬧廣昌隆》(1991年)和《五個寂寞的心》(1992年),但對主流工業操作手法的一些不滿,令他在寫出《香港製造》的劇本後,消弭了與主流電影合作的念頭。「當時舒琪導演看了劇本後說不錯,建議我找某某公司拿200萬拍攝。我說千萬不要,因為這樣永遠很難順利地執行,也要compromise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的決心,陳果拿著即將過期的菲林,和總共五人的拍攝團隊,以50萬的低製作成本完成了影片。

《香港製造》為陳果帶來多個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獎,不過當時的他並沒有預見影片所帶來的影響力,也沒有特別的使命感去改變整個環境,他所想的只是把這部電影付諸現實而已。「當時
(1997年)《香港製造》沒入選香港國際電影節,不過可以特別播放一場,而且大家看完反應都不錯。」沒有入選香港國際電影節,陳果便想著到國外去參展,來不及參加康城電影節,他便帶著電影去了瑞士羅加諾(Locarno)國際影展,然而正是這次的經歷改變了他對電影的一些看法。「我始終是主流工業電影成長的,沒去過這樣的影展,他們會在8,000人的廣場上播放你的電影。他們對電影是如此的尊重,在現場你能完全感覺到那種力量,我才發現原來像這樣的電影還是有市場的。而且在外國電影曝光後,你的電影都會比較受關注。」不知是否這原因,在Locarno獲得評審團大獎後,《香港製造》在金像獎、金馬獎、釜山國際電影節均備受肯定。

陳果說獨立電影的創作比較自主,但香港的獨立片資金都很有限,如果沒在影展拿獎,也是死路一條。「電影始終是teamwork,獨立電影也需要一定的資金去操作,有時我也不喜歡那些為indie而indie的電影。我覺得indie片也會有電影市場,我希望我的影片在參展之後,會有人買下來。」陳果說自己能在電影圈生存,某程度上要得益於國外的電影基金。「他們覺得你的劇本、電影好,就會支持,如果沒有電影基金支持的話,獨立電影很難生存。」而另外一個原因是,陳果自己也不抗拒和主流電影公司的合作。「《三更2之餃子》算是商業片,當時有影迷罵我轉型拍商業片,但我覺得商業片沒問題,反而這類型的影片有國際市場,而且我並沒完全放棄獨立電影製作的思想,電影裡的本地精神也是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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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三部曲
說來有趣,當年拍《香港製造》時,陳果並未有「回歸三部曲」的念頭,結果《去年煙花特別多》和《細路祥》相繼出現。後來有了「妓女三部曲」的想法,卻遲遲不能將之實現,只拍了《榴槤飄飄》和《香港有個荷里活》,那第三部究竟會怎麼發生呢?「有一年我去俄羅斯當電影節評審,看到那裡的景象和中國很像,於是構思了一個講俄羅斯和中國妓女生存衝擊的故事,叫《紅色娘子軍》。其實拍完《榴蓮飄飄》後我一直想拍一個這樣的故事作為三部曲的終結篇,當時我連俄羅斯那邊的production house也談妥了,但當時發生了導演入境被扣查菲林的事情,加上當地也很混亂,讓我收回在俄羅斯取景的想法。」後來陳果又想如果不要俄羅斯那段,純粹只要在中國的故事行不行,然而《紅色娘子軍》是中國級國寶作品,害怕拍完後被拒入境的他又先自我審查,於是這故事便不了了之。「之後我又想了一個規模較小、單純發生在香港的故事,想大膽去拍,沒料到李安《色戒》的尺度這麼大,於是計劃又擱置了。但將來我還想拍,當是自己的習作。」

後言
《三更2之餃子》之後,除了遠赴美國拍攝的恐怖片《DON’T LOOK UP》,陳果近年拍攝的多是手機電影(如《A+B=C》《西安故事》)和短片(《成都我愛你》)。儘管如此,他也並未放棄對港產片的探索,2010年時他曾拍了一部叫《黃色拖鞋》的短片,回憶當年港產片的黃金年代,故事講一個想在電影中(《旺角卡門、《再見阿郎》等)尋回爸爸的小男孩,在尋找的過程中愛上了電影。而在拍攝《那》前,陳果也剛完成了一部鬼片《驚蟄》。「自從有合拍片之後,香港傳統的類型電影慢慢消失,鬼片也是香港重要的類型片,以前每逢鬼節就放映鬼片,現在已基本沒有了。如果再不拍,這類型電影可能慢慢會消失。」

港產片是陳果的一個情意結,不知這次拍攝《那》,又會帶來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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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puisuk

雜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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